宿琳琅垂著頭,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心中紛亂如麻。
其實自從知道了弟弟對雲微的心思之後,宿琳琅就一直在猶豫著要不要徹底舍掉蕭燼夜,舍掉這段見不得光的卻又讓她刻骨銘心的感情。
一邊是她在這世上唯一血脈相連的親人;另一邊,是她情竇初開以來第一個讓她心動的男人。
她能察覺到雲微的身體在她的精心調理下正在逐漸好轉。而同與蕭燼夜一起時那副冷漠疏離的態度相比,雲微對她弟弟的態度甚至可以說得上是親近與縱容。
倘若……倘若他們真有以後,那她這個做姐姐的又怎能因為自己的私心就讓弟弟難堪?
她不能因為自己的緣故,就讓觀弋在郡主的家人麵前抬不起頭,讓他被人看不起。
可她卻一直都舍不得。
畢竟她是真心的,也一度以為蕭燼夜對她也是真心的。
他看她時那深情的眼神,他對她許下的那些鄭重的承諾,她都信了。
然而就在剛剛,當她看到他對雲微露出那般溫柔寵溺的笑意時,她心中最後一絲的猶豫與僥幸也沒了。
她終於,能夠下定決心了。
蕭燼夜側過頭去看身邊這個沉默不語的女子。
他見她低著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溫婉倔強的臉上此刻滿是落寞與疲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便猜她或許是因為怕自己會責怪她。
畢竟她沒有按照他話裡的意思去做,反而儘心竭力地將雲微的身體調理得越來越好。
蕭燼夜自然是不會真的責怪她的。
一來,他承認在看到雲微後,他心中確實產生過一絲動搖,;二來,對他而言,雲微的身體狀況已經不是目前最重要的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宿琳琅去做。
“琳琅。”蕭燼夜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刻意放得低沉而又溫柔,“這些日子你在侯府待得如何?可還習慣?”
“挺好的。”宿琳琅回了一句,便再也沒說什麼了。
蕭燼夜等了一會兒,他以為她會像所有吃醋的女人一樣,質問他剛才在亭中的事情,質問他對雲微的態度。
可她沒有,她什麼都沒有問。
她這般的平靜,反而讓他心裡莫名地生出了一絲心慌。
他忍不住主動開口解釋道:“琳琅,剛才在亭中我隻是同雲微說些話而已,你彆多想。畢竟如今的婚約還沒解除,有些場麵上的事總是要做的。”
這其中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他剛剛所做的一切都隻是在儘一個未婚夫的本分,都隻是逢場作戲。
然而宿琳琅聽完他這番蒼白的解釋,隻是抬起那雙乾澀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然後問。
“那你什麼時候能解除婚約?”
蕭燼夜的臉色有那麼一瞬間變得極其不自然,他沒想到她會問得如此直接。
如果是先前他還能迅速的回答,可現在竟然有點做不到。
他避開了她的目光,隨即反問道:“琳琅,你如此為雲微的身子費心,難道你不知道她的身子一旦大好,我們之間的婚事就會很快舉辦嗎?到時候你讓我如何解除?”
宿琳琅定定地看著他,看他那張俊美的臉上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終於看出了他那份深藏在骨子裡的虛偽。
原來他不是做不到,他隻是不想做。或者說,他想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之後再去做。
她心中一片冰涼。
她原先是真的按照他的暗示做了。在藥方裡加了幾味無傷大雅卻能讓病程延緩的藥材。
可當她知道弟弟的心意之後,她就改了藥方。
她不想也不願,將來有一天弟弟知道自己曾經為了一個男人而出手傷害過他心愛的姑娘。她不想讓弟弟知道之後會怪她,會恨她。
就算沒有弟弟那回事,她或許最終也會改了藥方。隻是不知道那個時候會是什麼時候。
被宿琳琅用那般的眼神瞧著,蕭燼夜心中竟生出幾分狼狽。
他頓了頓,語氣軟了下來,開始說一些安撫的話。
“琳琅你相信我,我對你的心從未變過。隻是現在時機未到,我需要時間。”
話到最後,蕭燼夜說出了他今日的真正目的。
“琳琅,我今日來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榮國公的母親因為早年落下的舊疾,近日疼痛難忍,遍請京中名醫都束手無策。你的醫術高超,不如就由本王舉薦你前去為老夫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