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嘯雲眉頭微蹙:“嚴重嗎?用的什麼藥?大夫怎麼說?”語氣雖淡,卻透著急切。
“少爺放心,隻是尋常風寒,有些勞累體虛所致。用了最好的西藥,大夫說靜養幾日便無礙。我們的人留了錢和補品,林夫人起初不肯收,後來……還是收下了。”陳明小心翼翼地回答。他知道,南市那對母女,是少爺極為看重的人。
“知道了。”齊嘯雲鬆了口氣,沉吟片刻,“讓下麵的人機靈點,缺什麼暗中補上,彆讓她們察覺是刻意為之,也彆讓外人注意到。”林婉茹性子剛烈清高,若非為了女兒,絕不會接受齊家的接濟,他必須顧及她的自尊。
“是,少爺。”陳明應下,遲疑了一下,又道:“還有……碼頭三號倉庫那邊,我們的人不敢靠太近,趙家的人看得很緊。不過發現除了趙家的人,最近還有幾波生麵孔在附近轉悠,不像是本地幫派的,身手看起來都不弱。”
齊嘯雲眼神一凜:“查清楚是哪路人馬了嗎?”
“還在查,對方很警惕,我們的人跟了幾次都被甩掉了。不過……其中一撥人,似乎對趙家的貨很感興趣,像是在踩點。”
對趙家的貨感興趣?齊嘯雲心中念頭飛轉。趙家與怡和洋行接觸,碼頭倉庫增派守衛,神秘的第三方勢力……這些線索串聯起來,指向一個越來越明顯的可能性——趙坤恐怕不僅僅是在做生意,他可能在玩火。
軍火,在這個時局動蕩的年代,是權力,也是催命符。
“繼續盯緊,有任何異動,立刻回報。另外,加派人手,務必找到張嬤的下落。”齊嘯雲沉聲命令。
“是!”陳明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內再次恢複了安靜,隻餘留聲機裡如泣如訴的琴聲。
齊嘯雲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一份請柬。是上海總商會舉辦的春季慈善晚宴,就在明晚,華懋飯店。趙坤作為商會新晉的副會長,自然是主角之一。
他原本不打算出席這種應酬,但現在……或許這是個機會。近距離觀察一下趙坤,看看他如今是何等的誌得意滿,也聽聽風聲。
將請柬扔回桌上,他的目光落在桌角一個精致的紫檀木盒上。打開盒子,裡麵靜靜躺著半塊溫潤剔透的白玉佩,雕刻著精美的雲紋,玉質極佳,在燈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這是莫家雙姝出生時,莫隆特意尋來上好的和田玉料,請名匠雕琢而成,一分為二,分彆給了兩個女兒。貝貝失蹤時,帶走了屬於她的那半塊。
而另外半塊,在莫家出事後,由林婉茹偷偷交給了齊嘯雲,既是念想,也是一種無言的托付。
他拿起那半塊玉佩,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玉佩的邊緣光滑,是常年摩挲所致。
“貝貝……”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到底在哪裡?”
是否也像這半塊玉佩一樣,流落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等待著重合的那一天?
而那個叫阿貝的漁家女,她身上的那半塊玉佩……會不會就是……
齊嘯雲猛地握緊了手中的玉佩,冰冷的玉石硌得掌心生疼。他必須再去一次吳淞口,必須親眼確認那半塊玉佩!
就在齊嘯雲下定決心之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這次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
“少爺,急電!”
齊嘯雲心頭一緊:“進來!”
另一個手下推門而入,臉色凝重,遞上一封電報:“剛收到的,從南京來的消息。大帥府似乎對滬上最近的某些動向……頗為不滿。可能會有所動作。”
齊嘯雲接過電報,快速掃過上麵的密碼譯文,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山雨欲來風滿樓。
滬上這潭深水,因為趙家的野心和各路勢力的攪動,即將掀起更大的風浪。而在這漩渦之中,那兩個命運迥異的女孩——在南市貧民區艱難求生的瑩瑩,和在吳淞口漁村自由成長的阿貝,她們的人生軌跡,是否會因為這暗流的湧動,而再次發生交集?
齊嘯雲將電報緊緊攥在手裡,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銳利如鷹。
無論前方是何種風雨,他都必須護住該護的人,查清該查的事。這是他對莫伯伯的承諾,也是他對自己內心的交代。
夜,還很長。滬上的故事,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