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笑了:“那這樣,你幫我曬乾這些書,就當是學費了。”
阿貝這才接過銅板,小心地揣進懷裡:“先生,那我明天一早就來。”
離開陳老家,阿貝快步往漁村方向走。懷裡的銅板沉甸甸的,她心裡卻輕快了許多。識字……如果她識字了,是不是就能看懂碼頭告示上的招工信息?是不是就能幫阿爹算清賣魚的賬?是不是就能……
她忽然停下腳步。
前方巷口,站著三個黑影。
月光下,阿貝認出那是碼頭上的混混“癩頭三”和他的兩個跟班。癩頭三是這一帶出了名的惡霸,專搶碼頭苦力和乞兒的錢。
“喲,這不是莫老憨家的小丫頭嗎?”癩頭三叼著煙,晃晃悠悠走過來,“這麼晚了,從哪兒發財回來啊?”
阿貝往後退了一步,手悄悄伸進懷裡,握住那半塊玉佩——這是她身上最值錢的東西,決不能讓他們搶走。
“我……我沒錢。”她小聲說。
“沒錢?”癩頭三嗤笑,“剛才我看見了,陳老頭給你銅板了。交出來,不然——”他晃了晃手裡的木棍。
阿貝咬緊嘴唇。這銅板是要給阿爹買藥,給阿娘買眼藥的,決不能給。
她轉身就跑。
“追!”癩頭三喊道。
阿貝在巷子裡拚命奔跑。她對這一帶的地形很熟,左拐右繞,專挑窄小的巷子鑽。但癩頭三人多,分頭包抄,很快就把她堵在一條死胡同裡。
“跑啊,怎麼不跑了?”癩頭三喘著氣,獰笑著逼近。
阿貝背貼著牆,手指緊緊攥著玉佩。月光下,玉佩泛著溫潤的光澤。
癩頭三眼睛一亮:“那是什麼?拿出來!”
“不給!”阿貝第一次大聲說話,“這是我爹娘給我的!”
“你爹娘?”癩頭三大笑,“莫老憨那個窮打魚的,能有這麼好的玉?肯定是偷的!兄弟們,給我搶!”
兩個跟班撲上來。阿貝拚命掙紮,但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哪是三個壯漢的對手。她被按在牆上,懷裡的油紙包掉了出來,燒餅和魚乾滾了一地。
“放開我!”阿貝尖叫,指甲在混混手臂上抓出血痕。
“臭丫頭還敢撓人!”癩頭三一巴掌扇過來。
就在巴掌即將落下的瞬間,一道黑影突然從牆頭躍下,一腳踹在癩頭三腰上。癩頭三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另外兩個混混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來人三拳兩腳打翻在地。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短褂,身形瘦削但動作利落。他撿起地上的木棍,指著地上的三人:“滾。”
聲音不大,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癩頭三爬起來,看清少年的臉,臉色一變:“齊……齊哥?”
“三秒鐘,”少年冷冷道,“不滾,就彆走了。”
癩頭三二話不說,帶著跟班連滾爬爬地跑了。
少年這才轉身,看向阿貝。月光下,他的臉輪廓分明,眉宇間有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油紙包,又看了看滾落的燒餅和魚乾,眉頭微皺。
“沒事吧?”他把油紙包遞給阿貝。
阿貝接過,搖搖頭,聲音還有些發抖:“謝……謝謝你。”
少年沒說話,隻是盯著她看。阿貝這才發現,少年的目光落在她手裡——那半塊玉佩不知何時從懷裡滑了出來,正被她緊緊攥在手心。
“這玉佩……”少年忽然開口,“是你的?”
阿貝連忙把玉佩藏回懷裡:“是我爹娘給我的。”
少年沉默片刻,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也是半塊玉佩,羊脂白玉,雕著雲紋,斷口處……
竟然和阿貝那塊一模一樣。
阿貝瞪大眼睛,看看少年手中的玉佩,又摸摸自己懷裡的玉佩,聲音發顫:“你……你怎麼也有……”
少年把兩塊斷口對在一起。
嚴絲合縫。
月光下,完整的玉佩泛著溫潤柔和的光,雲紋連貫,仿佛從未斷裂過。
“我叫齊嘯雲。”少年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阿貝,“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