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步入浴殿,小喜子便手腳利落地備好更換的衣物。
片刻後,裴煜沐浴而出,身著一件挼藍色的絲質寢衣,墨發微濕,踏入寢殿,目光落在床榻方向,原本煙粉色的床幔新換成了天水碧色。
他緩步走近,抬手撩起那一片如水如霧的青碧色紗幔,望向榻上安睡的人。
薑若淺穿著一身柔軟的淺粉寢衣,平躺在床榻中央,如雲青絲鋪散在枕上,宛若水墨漾開。
長睫覆下,掩去了平日那雙靈動機敏的眼眸,挺翹的鼻尖下呼吸輕淺,唇瓣無意識地微微嘟起,透出一種不自知的嬌憨。
她睡得那樣沉,毫無防備。
裴煜靜立床畔,垂眸凝視,目光深沉而專注。
就在這時,榻上原本安睡的人仿佛感應到了什麼,輕輕蹙起眉頭,眼睫顫了顫,費力地抬起一絲縫隙,迷蒙地望了他一眼。
隨後,她一個輕巧的側身,伸手便攥住了他的衣擺,口中含糊地嘟囔了一聲:“陛下……”
裴煜的視線落在那隻揪著他衣擺的手上,瑩白的手腕間戴著一隻晴綠色玉鐲。
那玉鐲水色清透,顏色淨潤,是難得的珍品,襯得她本就白皙的手腕愈發如雪似脂。
這隻玉鐲,原是他母妃的舊物,也是薑若淺入宮之前,他命人送入薑家那批首飾中的一件。
“陛下,怎麼還不睡?站在那兒瞧臣妾做什麼?”薑若淺輕輕晃了晃他的袍襟,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
裴煜沒有作聲,隻順勢握住她的手腕。女子的手腕纖細溫熱,那玉鐲卻透著一絲清涼。
“陛下,到床上來呀。”薑若淺又咕噥了一句,語調軟綿綿的,似是嬌嗔。
裴煜在床沿坐下,輕輕攤開她的手掌。女子的手在他掌中顯得格外小巧,肌膚細膩,不見半點薄繭,掌心紋路清晰乾淨,一看便是被保護的很好、從小到大從未受過風霜。
他低下頭吻在她的手心。
薑若淺眼睫微微一顫。
她本就疑心瑞安宮一事另有隱情,此刻更察覺裴煜有些異樣。
她睜開眼,在昏黃燭光中望向他,隻覺他周身籠著一層冷寂的氣息,忍不住輕聲問道:“陛下,你怎麼了?”
裴煜沒有答話,隻鬆開了她的手,在她身側躺下,合上了眼。
薑若淺側身將他摟住,鼻尖輕皺,小聲埋怨:“你還飲了酒……好重的酒氣。”
裴煜伸手攬過她,在她腰間輕輕拍了拍,聲音低沉:“淺淺,朕想起母妃了。”
她順勢枕在他的臂彎裡,嗓音柔軟:“那陛下跟臣妾講講母妃吧。”
裴煜側過臉,輕輕貼上她的額,回憶如薄霧漫開:“母妃性子溫婉嫻靜,她喜歡藍色……”
“呀,”薑若淺輕聲訝異,“不是陛下喜歡藍色嗎?”
他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朕喜歡的是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