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仰頭,迎著裴煜陰鷙的鳳眸狂笑起來:“我全都想起來了……上一世,你殺了我,屠儘崔氏滿門;這一世,竟還是一樣……哈哈哈哈哈……怪我長兄太癡傻……”
她口中吐出的話,比她的模樣更加瘋癲。
裴煜素來不信鬼神,可連續拷問,崔碧瑤翻來覆去仍是這些顛亂之語。
三日過去,薑若淺依舊未醒。
她氣息綿長安穩,肌膚溫軟,宛若沉眠,卻怎樣也無法喚醒。
太後匆忙自寺中趕回,並請來了皇覺寺的方丈。
方丈細觀薑若淺,合十輕誦一聲佛號:“皇後娘娘魂魄已散,被困於夢魘之中了。”
隨後又命人取來那碎裂的水晶殘片,端詳片刻後,他緩緩道:“此乃癡癲和尚舊物。”
裴煜眉頭緊鎖:“方丈是說,皇後醒不過來此物有關?”
方丈道:“正是。”
心中雖覺荒誕,但為救薑若淺,裴煜仍沉聲問道:“如何能救皇後娘娘?”
方丈雙手合十:“生命緣起於‘因緣和合’,循‘十二因緣’而轉。若欲喚醒娘娘,須有一人入其夢魘,喚她歸來。”
縱然再不信這些玄虛之說,崔碧瑤屢屢提及的“前世”卻如刺在心。
裴煜凝著躺在床榻上無知無覺之人,沉聲道:“朕去。但該往何處尋她?”
方丈靜靜注視他片刻,目光深透,似在審度什麼:“須得是與娘娘有深緣之人才可喚她回來。”
他顯然認為,裴煜並非最合適的人選。
裴煜眸光一凜,語氣不容置疑:“世間唯有朕是皇後的有緣人。”
方丈沉默須臾,終是低誦一聲佛號,緩緩點頭:“……也罷。”
馬車載著裴煜與昏睡的薑若淺悄然抵達皇覺寺,對外隻稱帝後為國祈福。
太後則留在宮中坐鎮。
禪房內,方丈讓裴煜臥於薑若淺身側,鄭重囑咐:“陛下,貧僧亦不知娘娘困於何時何處,或是幼年,或是……前世。入夢後萬不可驚擾她,見機行事,順勢而為。待她了結所困心結,二位自當歸來。”
梵音誦念聲漸漸縈繞,裴煜在低沉的經文中緩緩闔目。
再睜開眼時,竟是一個靜謐的午後。
禦書房內陽光斜照,他一手托腮伏在案上,肘下還壓著批閱一半的奏折。
德福公公輕步走入內殿,謹慎地縮了縮脖子,陛下向來嚴禁後妃踏入禦書房,連皇後也不例外。
可陛下許久未入後宮,皇後娘娘急了。
“陛下,皇後娘娘來送湯水了。”
驚醒的裴煜心頭一震:淺淺醒了?
可他似乎還什麼都未做。
他急聲:“皇後?快請她進來。”
一抹碧落色的裙裾輕輕拂過禦書房的金磚地麵。
裴煜抬眼望去,卻瞬間怔住——
來人竟是崔碧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