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美玲沒說話,是在等著劉桂英開口教育孩子。
瞧這話說的多難聽,對長輩這樣說話,簡直是沒教養。
窮人最喜歡讓孩子講究‘教養’二字,而那些所謂‘教養’的規矩裡,其實本質上更像是上位者親戚的服從性測試。
若是往常,宋南這樣說話,肯定是要挨說一頓的。
可因為她今天十歲生日,是個大日子,就跟過年一樣,大人也總是會多幾分寬容。
劉桂英自始至終沒有出聲,就連端著煎蛋過來的衛蘭也沒有說一個字。
安靜的十幾秒時間裡,陳美玲隻覺時間難熬的很漫長,她沒忍住在桌子底下掐了丈夫的大腿一把。
忙著嗦米粉的劉桂福停下筷子,瞧她一眼。
陳美玲擠眉弄眼的,沒有說話,眼睛裡寫的意思明顯:你倒是替我說句話啊!
這時,劉桂福才裝腔作勢的蹦出一句:“南南,你這說的啥話,不禮貌,舅舅怎麼可能沒錢呢。”
宋南氣鼓鼓的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她骨子裡有任性的一麵,隻是在長輩長期的壓製下,不會展露出來。
是這段時間清晰的感受到被家人愛著,不知不覺間縱容出來的一股無知無畏的氣。
可這會兒,她還是後知後覺心虛的咽了口口水,覺得自己剛剛的動作好像是有點過分。
媽媽、姐姐和外婆會不會就不喜歡自己啦?
宋西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腦袋,開口道:“舅舅,你當然有錢了。今天南南十歲生日,不管怎麼說,你可得準備個大紅包啊。”
大人提紅包的事,就像是在跟彆人要錢似的,不合適。
宋西在他們眼裡還是孩子,提這麼一嘴,更像外甥女跟舅舅打趣。
而一提到錢,劉桂福那點裝腔拿調的氣勢就焉下去。
他嬉皮笑臉的想要開口耍賴時。
宋西嘴角勾著,一雙葡萄輕易讓人覺得無害,趕在他開口前補了一句:“當親舅舅的,來給外甥女過十歲生日,總不會是帶著一家子來蹭吃蹭喝,連一個紅包都不舍得吧?舅舅啊,我覺得你不是這樣的人。”
激將法,一定是激將法。
劉桂福告訴自己不能上當!
他呼吸粗重,幾秒後,斬釘截鐵的吐出一句:“放心,南南十歲生日,可不是小生日。我這個當舅舅的,當然會準備一個大紅包了,等下中午吃飯就給。”
陳美玲又在桌子下揪了丈夫的大腿一下。
劉桂福不悅的看了她一眼。
陳美玲依舊擠眉弄眼,這一次的意思是: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們根本沒準備紅包,紅包不得花錢啊!
劉桂福不耐煩的嘖了一聲。
那表情,儼然一副‘我才是這個家當家做主的人,你少管’的意味。
一旁,宋西當看不見兩夫妻在暗戰,十分禮貌的說道:“那我就替南南謝謝舅舅的大紅包咯。”
陳美玲的氣息不穩,感覺被這一刀子紮的更狠了。
要出錢,那跟要她出血沒什麼區彆。早知道她就不再桌子上提什麼裙子衣服,也就沒這出事了。
劉桂福去添第二碗粉吃,顧自夾了個煎蛋放碗裡,給媳婦也夾了一個過去放她碗裡。
陳美玲賭氣的將煎蛋丟回劉桂福的碗裡,臉色氣的陰沉無比。
偏偏這時候,宋西就跟看不懂兩夫妻在鬨彆扭一樣,開口問:“舅媽,怎麼了,是怕這煎蛋不好吃嗎?我吃了的,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