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她頻繁的診治,阿依怕是很快就撐不過去了。
一邊是念央,一邊是阿依,這令蘇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已經昏睡了三天的阿依,當晚忽然醒來了,而且精神矍鑠。
梅朵像是感知到了什麼,頓時忍著發紅的眼眶,連忙把一大家子都叫了起來。
阿依這會兒容光煥發,也不犯糊塗了,還能清楚的叫出每個人的名字。
蘇糖也預感到了什麼,連忙拿出針灸盒:“阿依,我幫您針一下……”
隻是打開盒子後,她的手一直發抖,連針都握不住了。
阿依伸出骨瘦如柴的手,幫她推上了盒子:“小糖,讓我跟孩子們說會話吧。”
蘇糖努力的控製著自己的情緒,用力咬了咬舌尖,才把眼眶裡的淚水憋回去:“好啊。”
阿依讓念央來到自己窗前,跟她說了好一會兒話。
她看著小小的人兒,笑了笑,又像是在看另一個人。
這段時間她大部分都在昏睡,蘇醒時總是念叨降央的名字。
梅朵總哄她說降央在牧場忙呢。
可是許久不見那孩子,這會兒她心裡門清。
末了,她把手腕上的兩個銀鐲子取下來,塞在念央的手裡:“小阿央,拿去玩吧。”
念央扭頭看了看蘇糖。
蘇糖紅著眼朝著她點了點頭。
她這才把鐲子收了。
阿依對眾人交代道:“我有些累了,你們都回去睡吧,讓小糖陪我一會兒就好了。”
梅朵朝著眾人點了點頭。
她知道阿媽這是有話想單獨跟小糖交代。
大家相繼離開,梅朵走到門口時,扭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阿媽。
儘管她一直努力的控製著自己的情緒,但眼淚還是湧了上來。
好在,扭頭的時候眼淚才滾落下來,沒有讓自己的阿媽看到。
她打發大家回了房,自己卻守在了門口,權當是送阿媽最後一程。
蘇糖是醫者,怎會不知道阿依的生命已經走到了儘頭,隻是有些事情依舊放不下,這才跟她交代一番。
“小糖,這些年,你辛苦了,是阿依這具不爭氣的身子拴住了你,以後你可以自由自在的飛出去了,這是阿依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情。”
聽她這麼說,蘇糖最終沒忍住,眼淚順著眼角滾落下來。
她趴在阿依的身上哭了起來:“阿依……”
“好孩子,不要哭,阿依老了,早晚要走的,而且我活著也是活受罪,走了是要去天上享福的。”
蘇糖已經泣不成聲。
阿依幫她擦著臉上的淚水:“好孩子,阿依不中用了,所以先去那邊安頓,你們都還年輕,都要好好的活著,等你們百年之後,咱們再團聚,到時候阿依給你們把被褥鋪好,曬得暖和和的……”
“阿依,我舍不得你。”
“傻孩子,人活一世,總有一彆,阿依隻是走在你們前頭,你如果有什麼親人在那邊,可以讓我……幫你帶句話。”
那個烙印在蘇糖心裡,讓她牽掛了多年,折磨的多年,在此刻終於吐出了口。
“阿依,到了那邊,記得去找降央,他那人總喜歡闖禍,也不知道有沒有得罪人……”
阿依閉了閉渾濁的雙眼,旋即又睜開:“阿央不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