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狼神的詛咒?”沈青梧適時地露出茫然和一絲驚恐。
阿嬤湊近了些,聲音幾乎微不可聞:“我也是聽一些從戰場邊緣逃回來的老牧民偷偷說的……說那場仗邪門得很,咱們這邊好像用了什麼邪術,弄出了一些打不死、不知疼痛的怪物……也有人說是草原上叛徒引來了深淵的惡靈……反正不是好東西!”
“這事兒後來誰也不許提,大汗下了令的……姑娘,你以後可千萬彆再跟人說起這個了,尤其不能在少主或者首領麵前提,不吉利的,知道嗎?”阿嬤的語氣帶著告誡和一絲諱莫如深的恐懼。
沈青梧輕輕點頭:“我知道了,阿嬤。”
阿嬤這才鬆了口氣,加快速度幫她包紮好傷口,又叮囑了幾句好好休息,便端著東西匆匆出去了。
帳簾落下。
沈青梧眼中的驚恐和柔弱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銳利的深思。她看向赤影,低聲道:“‘看來真的是傀儡,就是不知是誰帶到蠻族的。”
赤影則在擔心另一件事:“大小姐,咱們還是離烏格遠點吧。”
他對大小姐圖!謀!不!軌!
沈青梧倒是相對平靜:“他目前還有用。赤影,趁現在天色尚早,你出去熟悉熟悉環境,多和人聊聊天。”
赤影立即明白了大小姐的意思。
“是。”她整理了一下衣袍,就掀開帳簾出去了。
帳內很快隻剩下沈青梧一人,她默默坐在原處,閉著雙眼,在心裡梳理已知線索,就聽到了賬簾被展開的聲音。
她睜眼,抬頭看見烏格熱情的笑臉。
他手裡端著一個小巧的銀碗走進來:“阿依娜,看我給你帶了什麼?這是剛煮好的、最鮮嫩的羔羊肉,加了草原特有的沙蔥和野韭,最是補身子!”
他獻寶似的將碗遞到沈青梧麵前,濃鬱的肉香頓時彌漫開來。
沈青梧猛吸了一口氣,確實香。
烏格直接在她旁邊的厚毯上隨意坐下,目光依舊灼熱地看著她:“趁熱吃。你離開敕勒族這麼多年,草原變化大,肯定會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以後有什麼想知道的,儘管問我。”
蠻族,是大晟國對他們的稱呼,他們知道蠻字是說他們是野蠻人。他們自己稱自己為敕勒族。
沈青梧眼眸低垂,溫順地接過銀碗,小口嘗了嘗。
既然烏格都這麼說了,她正好可以打探一番。隻是不好直接問傀儡的事,那太明顯了……
“謝謝烏格大人……羊肉很香。”沈青梧放下銀碗,輕輕歎了口氣,臉上露出愁容,“我最關心的還是舅舅的消息。阿嬤說灰鷹部遷走了,也不知道搬去了哪裡,部族裡的人……現在過得好不好。當年離開的時候,我還小,隻記得灰鷹部的草場很遼闊,牛羊很多……”
烏格聞言,拍了拍胸膛:“這個你放心,我已經派人去打聽了。灰鷹部嘛……”他撓了撓頭,似乎對這個小部落並不太放在心上,“自從老首領的兒子死在三年前咱們和大晟國最後一戰中後,老首領發瘋帶一群手下衝進了王庭,竟然要殺了大汗!”
他臉上露出些惋惜的神情:“本來灰鷹部也是個大部落,這樣一搞,直接被大汗打散了。現在七零八落地分散著呢。”
見沈青梧皺眉,烏格忙保證:“我一定會找到你舅舅!”
沈青梧歎息一聲:“雖說……老首領做了大不敬的事,可他畢竟死了兒子。我記得我阿娘說過,老首領的兒子驍勇善戰,怎麼就死了呢……”
說著,她餘光若有似無地瞟向烏格,微皺的眉頭裡還夾雜著好奇。
卻不成想烏格反應巨大,“噌”就站了起來。
還無意帶翻了銀碗。
“哐當!”
滾燙的肉汁和鮮嫩的羊肉潑灑在沈青梧的皮袍前襟上,頓時留下一片濕漉漉、油汪汪的痕跡。
烏格被這響聲驚得回過神來,看到沈青梧狼狽的樣子,連忙蹲下身,手足無措地想要幫忙擦拭,又覺得不妥,結結巴巴地道歉:“對、對不起,阿依娜!我不是故意的!我……嚇到你了吧……”
沈青梧微笑著搖頭:“沒事兒。”
看他的反應,老首領兒子的死不簡單,似乎也不能提及,剛才阿嬤又說大汗不讓提黑狼神的詛咒……
沈青梧心裡有了猜測。
沈青梧正專心思考著,不知此時她這副模樣又讓烏格看呆了:“阿依娜,我從沒見過你這麼溫柔的姑娘。”
沈青梧了然,原來烏格是喜歡這種感覺,真想帶他去大晟國逛一圈,溫柔姑娘多的是。
不過也理解,蠻族女子也都是馬背上長大的,都很豪爽。這種性格的姑娘反而在大晟國不常見。
烏格幫把打翻的碗撿起來,又喚來阿嬤重新收拾,並吩咐再送一份乾淨的食物和熱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