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格看著她們毫不拖泥帶水的動作,心中的猶豫也被這股緊迫感驅散。他點了兩名受傷較輕、體力尚可的親衛,吩咐他們留下照料其他傷員,並與灰鷹部的人互相照應,等待消息。
“我們走。”沈青梧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
烏格最後看了一眼營地中互相攙扶、眼神複雜的族人和灰鷹部眾人,一咬牙,也躍上馬背。
三人三騎,如離弦之箭般衝出灰鷹部殘破的營地,向著草原深處、王庭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不敢停歇,隻在馬匹極度疲憊時尋水源稍作飲喂,人則輪流在馬背上啃幾口乾糧,喝幾口冷水。
藥師父給的藥膏的時限如同懸頂之劍,每一刻的流逝都讓沈青梧更加緊迫。
趕路途中,為了了解更多情況,沈青梧向烏格打聽起了古先生。
“烏格,關於那位古先生,你知道多少?”
烏格騎在馬上,夜風吹亂了他的頭發,也吹散了他的一些迷惘。他回憶道:“我知道有這麼一個人,大汗對他非常禮遇,幾乎言聽計從。但他確實很神秘,幾乎從不以真麵目示人,王庭裡除了大汗,沒人敢靠近他居住的玄帳。而且他身邊一個隨從都沒有。”
“黑風峽之戰後不久,大概是清理戰場、處理完……那些事情之後,古先生向大汗辭行……”說著他突然想到什麼,“對了!他離開的時候我正巧碰到,他用一輛馬車拉了三個很大的麻袋。”
三個很大的麻袋!
沈青梧的心臟猛地一縮,一個可怕的猜想閃電般劃過腦海——她的爹爹和兩個兄長。
她強行壓下瞬間翻湧的血液,冷靜地問:“麻袋?裝的什麼?金銀財寶嗎?”
“應該不是。”烏格搖頭,“如果是財寶,沒必要用麻袋。不過那形狀看著倒有點像是人。”
沈青梧的心猛然沉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夜風灌入胸腔,帶來刺骨的涼意。
“烏格,”她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我聽說……三年前那場大戰,大晟國那位很厲害的沈將軍,還有他的兩個兒子,都死在了黑風峽。大晟國那邊流傳的說法是……他們被剁碎,喂了狼犬?”
烏格聞言,立刻用力搖頭:“不,不可能!我們敕勒族敬重真正的勇士,哪怕那是敵人。沈將軍……我雖然沒見過,但聽阿爸和很多老戰士提起過,都說他是條真正的漢子,用兵如神,武藝高強。那樣的英雄,就算戰死,我們也絕不會用那種方式侮辱他!”
聯想著她知道的所有信息,沈青梧的指甲幾乎掐進了掌心,心越來越沉重。
是古先生把她父兄的遺體運回去,她父兄的遺體又出現在侯府密室裡。
這位神秘的古先生……恐怕是大晟國人!
一股比草原夜風更凜冽的寒意,瞬間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猛地一夾馬腹,駿馬吃痛,長嘶一聲,再次加速。
赤影察覺到她氣息的細微變化,擔憂地看了一眼,默默催馬跟上。
烏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隻好跟上。
第四天傍晚,在連續兩天兩夜幾乎不眠不休的疾馳後,一片恢宏龐大的營地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無數潔白的氈帳如同珍珠般灑落在金黃色的草原上,巨大的王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炊煙嫋嫋,人聲、馬嘶聲隱約可聞。那裡就是敕勒草原的權力中心——王庭。
沈青梧勒住馬,望著王庭方向,眼中的疲憊瞬間被冰雪般的銳利所取代。
時間,還剩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