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一段距離，沈青梧才輕聲問道：“三長老，您方才……是真的不記得郭顯榮了？”
三長老腳步未停，側頭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語氣帶著一絲不屑和隨意：“有點印象，好像之前隨手扔給過他一顆定魂丹。不過這種人物，在丹門見得多了，誰耐煩一個個去記？倒是你……”
她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看著沈青梧，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激動和期待：“你師父願意接任聖女之位了？”
從她第一眼看到這塊令牌的時候就知道了，但她還是忍不住想確定。看到沈青梧點頭後，三長老拉著她走的步伐更快了，像是怕她會後悔一樣。
很快，他們就到了塔樓第九層。
“門主，藥王鬆口了，咱們丹門的聖女有著落了！”三長老幾乎帶著沈青梧闖了進去。
門主，四長老和五長老都在。
“什麼？”門主猛地抬起頭，溫潤的眼眸中瞬間露出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甚至直接站了起來。
四長老和五長老也齊齊轉頭，目光如電般射向被三長老拉進來的沈青梧。
“三長老，你說什麼？藥王他……同意了？”門主的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急切，目光緊緊鎖在沈青梧身上。
“千真萬確。”三長老鬆開沈青梧，從她手中拿過那塊深紫色的令牌，雙手捧給門主看。
門主接過令牌，指尖摩挲著上麵溫潤的九葉靈芝紋路，眼中情緒翻湧，有激動，有欣慰，有追憶，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如釋重負的歎息：“好……好啊……那老家夥，真想不到他能放下……”
他看向沈青梧，眼神比上次更加溫和慈愛，仿佛在看自家最出色的晚輩：“孩子，你師父……他可還好？”
“師父一切安好，勞門主掛心。”沈青梧恭敬行禮。
“那就好，那就好。”門主連連點頭，隨即正色道，“既然藥王同意，你也願意，那從今日起，你便是我丹門聖女了。”
“門主，且慢。”
一道冷淡的聲音打斷了門主的話。手持玉如意的四長老站起身，緩步上前，目光如冰刃般掃過沈青梧，最後落在門主手中的令牌上。
四長老聲音清冷，不帶絲毫情緒，“我知道也相信藥王的本事和眼光，但聖女之位，畢竟關乎我丹門未來傳承與聲譽，非同兒戲。此女雖為藥王高徒，天賦或許不凡，但畢竟年輕，入我丹門時日尚淺，對其心性、能力、尤其是煉丹之術的造詣，我等並未親眼見證。僅憑她是藥王的徒弟，便直接授予聖女之位，恐怕……難以服眾。”
五長老摸著圓潤的下巴，笑嗬嗬地打圓場，但話裡意思卻也讚同四長老：“四長老所言，不無道理。規矩嘛，還是要守的。不過既然是藥王的徒弟，想來必有過人之處。門主，不如……就讓她按照規矩，接受一次考核？也讓大家夥兒都看看，藥王前輩調教出來的徒弟，到底有何等風采？”
三長老眉頭一皺，看向沈青梧。
門主也微微蹙眉，表情有些為難。
沈青梧卻在這時上前一步，對門主和幾位長老盈盈一禮，聲音平靜而堅定：“四長老、五長老所言有理。青梧願接受門內考核，以證資格。”
她眼神清澈，坦蕩無畏。既然決定要接下這個身份，那麼堂堂正正地通過考驗，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才是最好的選擇。
門主眼中讚賞之色更濃，點了點頭：“好！既然你自己也同意，那便按規矩來。”他沉吟片刻，“按照慣例，聖女考核需過三關：辨藥、煉丹、醫理。這樣吧……”
他看向四長老：“四長老，你素來嚴謹，這考核內容，便由你來定。既要能檢驗其真實水準，也要……合情合理。”最後四個字，門主加重了語氣，是在提醒四長老莫要刻意刁難。
四長老神色不變，略一思索，冷聲道：“那是自然。”
“第一項，辨藥。”她取出一隻小巧的玉盒，打開後，裡麵是三顆龍眼大小、色澤形態幾乎一模一樣、散發著淡淡清香的褐色丹藥，“此乃三象丹，外形、氣味幾乎完全相同，但其中一顆用的是三百年份的紫心茯苓，一顆用的是五百年份的地脈靈芝，一顆用的是摻入微量幻心草的替代品。限時一炷香，請沈姑娘準確辨明，並說明依據。辨錯一味，即為失敗。”
三長老聞言，眉頭微挑。這三枚三象丹是前任門主所製，藥性差彆細微，是專門用來考核長老的。需要極其敏銳的感知力和深厚的藥理知識。
甚至當年三長老考核了三次才通過。
四長老一上來就出這麼刁鑽的題目，顯然是想給沈青梧一個下馬威。
五長老也咂咂嘴，覺得這題目對年輕人來說確實苛刻。
沈青梧卻麵色平靜，走上前，並未立刻去拿丹藥，而是先仔細觀察玉盒內丹藥的色澤、光澤、以及那幾乎無法區分的清香。
然後，她伸出指尖，極其輕柔地依次在三顆丹藥表麵拂過，感受其細微的溫度和質地差異。
最後，她閉上眼，湊近輕輕嗅聞，鼻翼微微翕動。
整個過程不過數十息，她便睜開了眼睛。
“左側丹藥，丹體微溫，色澤沉厚，香氣初聞清冽，細品後有一絲極淡的土腥氣，應是五百年份地脈靈芝為主藥，因其生長於地脈深處，吸納地氣，故有此特性。”
“中間丹藥，丹體溫涼，光澤略顯浮華，香氣清雅但後勁稍顯虛浮，帶有茯苓特有的甘甜尾韻，但年份不足，火候略急，應為三百年份紫心茯苓。”
“右側丹藥……”沈青梧頓了頓，指尖在丹藥上輕輕一按，留下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淺痕，“丹體偏軟，溫度與室溫無異，香氣雖模仿得極像，但細聞之下，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令人心神恍惚的異樣感，且丹藥表麵有極其細微的、非自然形成的紋理。應是摻入了微量幻心草粉末，並以特殊手法壓製模仿而成。幻心草雖能模擬藥香，但其性迷幻，與地脈靈芝、紫心茯苓的固本培元之效截然相反，入藥需萬分謹慎，此丹……已失其本真，藥性相衝，不堪為用。”
她語速平穩，條理清晰，將三顆丹藥的細微差彆、所用主藥特性、甚至煉製手法和瑕疵都說得一清二楚，聽得在場幾位長老眼中異彩連連。
四長老冰冷的臉色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她深深看了沈青梧一眼，點了點頭：“全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