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公主坐在皇帝下首側位,神色威嚴。
三司主官分坐兩側,郭顯榮作為兵部尚書,也坐在一旁,臉色看起來有些疲憊,反而沒有太多緊張。
沈青梧被引至大長公主身後側方的位置坐下,並不顯眼,卻能清晰看到堂上情形。
趙鐵山被兩名差役攙扶著拖了上來。他斷腿處包紮著,臉色灰敗,但精神尚可,顯然郭顯榮還是不知從哪裡給他弄了些藥。
他一看到堂上陣仗,尤其是看到沈青梧時,眼中立刻湧出怨毒之色,恨不得衝上去把她撕碎。
“趙鐵山不得放肆!”大長公主一聲嗬斥,他趕緊把頭低下去。
審問按部就班地進行。周震和沈青梧之前呈上的罪證被一一宣讀、展示。
沈青梧卻看趙鐵山一直很安靜。
直到審理到“私自越境、意圖挑起邊釁”這一最關鍵的罪名時,趙鐵山突然高喊冤枉。
他聲音嘶啞地喊:“陛下,皇後娘娘,各位大人,末將冤枉!末將並非私自越境,更無挑起邊釁之心!”
他按照郭顯榮事先教好的說辭,聲淚俱下地開始表演:
“末將當日是接到邊境斥候急報,說鷹嘴峽附近發現有不明身份的草原馬隊頻繁出沒,形跡可疑,似有潛入我境或進行非法交易之嫌。鷹嘴峽地勢特殊,雖在敕勒族控製區邊緣,但與我大晟邊境線犬牙交錯,時有爭議。末將身為邊關守將,聞聽此訊,豈能坐視不理?”
“因此,末將才當機立斷,親率一隊精銳親兵,前往查探。此舉乃是為國巡邊,防患於未然,何來‘私自越境’之說?至於‘意圖挑起邊釁’,更是無稽之談!末將抵達鷹嘴峽後,確實偶遇了敕勒族內部叛軍與新汗部眾的混戰。末將本想迅速撤離,避免卷入他族內鬥,卻不想被叛軍發現,誤以為末將是去援助新汗,這才遭到圍攻。”
他指著自己空蕩蕩的褲腿,滿臉悲憤:“陛下明鑒!末將這條腿也不是被蠻族若傷,而是沈大將軍指使周副將砍斷的,還請陛下明鑒!”
他衝著沈青梧聲嘶力竭地控訴。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沈青梧身上,驚疑、審視、難以置信。
畢竟在所有人眼中,沈大小姐就是個柔弱好欺的病秧子,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
連大長公主都眉頭緊鎖。
郭顯榮則低下頭,掩去嘴角一絲得逞的陰冷。
皇帝的目光也沉了下來,看向沈青梧:“沈青梧,趙鐵山所言,可是真的?”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沈青梧緩緩站起身。她臉上沒有絲毫驚慌或憤怒,隻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
她迎向皇帝的目光,又掃過狀若瘋狂的趙鐵山,聲音清晰平穩地響起:
“回陛下,趙將軍此言,半真半假。”
“半真半假?”皇帝挑眉。
“真的部分是,”沈青梧頓了頓,目光落在趙鐵山的斷腿上,“趙將軍的腿,的確是在北境,由周震副將經我授意後動手截斷。”
此言如同又一記驚雷!真是她做的,而且她竟然還……承認了?連大長公主都驚愕地看向她。她都沒想到是真的。
郭顯榮更是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和狂喜——這蠢女人,竟然自己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