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師父和藥師父弄了一桌好酒好菜給沈青梧慶祝。
“這一杯，”藥師父舉杯，神色鄭重，“敬你父兄英靈，告慰他們在天之靈，沈家門楣，由你重立！”
“敬父兄！”沈青梧左手持杯，與兩位師父輕輕一碰，仰頭飲儘。酒液辛辣，滾過喉嚨，卻帶著一股難言的暖意和酸澀。
“這第二杯，”武師父開口，目光深沉地看著沈青梧，“敬你自身。這一路艱難，你走得不易。今日之果，是你用血汗與智勇搏來。師父……以你為傲。”
“敬我自己。”沈青梧再次飲儘，眼中水光瀲灩，卻笑得燦爛。
“第三杯，”藥師父又倒上酒，嘿嘿一笑，“敬我們這兩個老家夥，你成了大晟國第一位女侯爺，真給我們長臉！”
一句話衝淡了感傷的氣氛，沈青梧破涕為笑：“是師父們教出來一個女侯爺。”
三人相視而笑，氣氛溫馨而熱烈。
沈青梧講起這幾日和校場上發生的事，兩位師父聽得時而緊張，時而撫掌讚歎。
酒過三巡，菜也吃了大半，沈青梧蒼白的臉上也浮起了淡淡的紅暈。
就在這其樂融融之時，院門外，忽然傳來兩道腳步聲。
院中三人同時停下了動作，笑容微斂。
藥師父和武師父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疑惑和警惕。
沈青梧剛要起身就被武師父按下：“你受傷了，我去看。”
“吱呀——”
武師父開門後停頓了一瞬，然後讓開了門。
月光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踏入了小院。
前麵一人，身形高挑，一身玄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臉上戴著半截精致的銀色麵具，遮住了上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一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的眸子。手中提著一個食盒。
後麵一人，清秀的臉龐上，眉頭緊緊皺著，盯著側邊人的眼神充滿警惕。他手裡拎著一個酒壇。
在看到沈青梧被紗布吊著的右臂時，兩人幾乎同時衝到沈青梧麵前。
夜宸：“斷了？”
顧九卿：“姐姐，疼不疼？”
小院中的氣氛，瞬間從溫馨慶功，變得有些微妙莫測起來。
“哎呀，我老頭子酒量怎麼這麼差了？”藥師父緩緩站起來就往外走，“我出去吹吹風清醒一下。”
“哎……”沈青梧想叫住藥師父，可藥師父一溜煙就跑沒影了。她又看向武師父，武師父笑意盈盈地看了她一下，下一瞬也沒影了。
夜宸的目光從沈青梧受傷的右臂移開，落在她略顯蒼白卻帶著酒後微紅的臉上，聲音低沉：“太醫怎麼說？可有大礙？”
兩人一左一右坐在她兩側，沈青梧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我不妨事，骨頭裂了，養些時日就好。你們怎麼……一起來了？”
而且明顯是都得到了她今日戰勝都尉成了侯爺的事。
夜宸將手中的食盒放在石桌上：“聽聞你今日的喜事，特來道賀。順路……帶了點凝香齋的糕點，你或許會喜歡。”
顧九卿見狀，立刻將自己帶來的酒壇往桌上一墩，發出“咚”的一聲輕響，揚起下巴：“姐姐封侯，自然該飲酒慶祝！我這壇可是千金不換的珍品百鬼釀，窖藏五十年，活血化瘀、滋養經脈有奇效，最適合姐姐現在飲用！”
夜宸看都沒看那酒壇，隻淡淡對沈青梧道：“你傷重，飲酒不宜過量。糕點溫補，更適合。”
“適量飲用百鬼釀，對傷勢恢複有益無害！”顧九卿立刻反駁，眼神挑釁地看向夜宸，“倒是某些人，空有王爺和閣主之名，關鍵時刻卻幫不上姐姐什麼忙，讓她在台上與人拚命，以至於傷成這樣……”
夜宸眸光微凝，終於正眼看向顧九卿，麵具下的眼神帶著審視和一絲冷意，他怎麼會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看狐疑地看了一眼沈青梧就快速收回，道：“馬後炮。”夜宸聲音更冷，言簡意賅地吐出三個字。
“你！”顧九卿被噎了一下，臉色更沉，“總比某些連馬後炮都放不響的強，至少我能拿出對姐姐傷勢有利的東西！”他拍了拍酒壇。
夜宸不再與他做口舌之爭，轉而看向沈青梧，語氣放緩：“除了右臂，可還有彆處不適？內力損耗如何？我帶了暗影閣秘製的‘九轉回氣丹’。”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
“九轉回氣丹算什麼？”顧九卿立刻也從袖中摸出一個更精致的黑玉小瓶，“我這裡有鬼市秘傳的‘幽冥續骨膏’，對外傷骨裂有奇效，保證姐姐恢複後不留任何隱疾！”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雖然沒有直接動手，但兩人之間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沈青梧左看看，右看看，隻覺得莫名其妙，頭更疼了。她不過是想安安靜靜和師父們慶祝一下，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停！”她終於忍不住，用左手拍了一下石桌。
兩人瞬間安靜下來，都看向她。
沈青梧無奈地歎了口氣，看看夜宸，又看看顧九卿：“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丹藥、藥膏、糕點、美酒……都很好，謝謝。”她先安撫了一句，然後揉了揉太陽穴，“不過，我現在隻想好好養傷，安靜一會兒。你們……要是沒什麼彆的事，就先回去？”
她實在沒精力應付這兩人之間莫名的火藥味。一個王爺兼暗影閣主，一個鬼市之主，在她這個小院子裡像小孩子一樣鬥氣，傳出去簡直匪夷所思。
夜宸沉默了一下，將玉瓶輕輕放在沈青梧麵前：“丹藥留下，一日一粒，溫水送服。你……好好休息。”
說完起身卻沒走，似乎在等什麼。
顧九卿乖巧地黑玉瓶也推到沈青梧麵前，語氣軟了下來：“姐姐，這藥膏你記得用，每日三次。還有這酒，每日睡前喝一小杯即可，千萬彆多。”
說完他轉身，失落地往外走。夜宸這也才邁開步子。
這時沈青梧突然開口：“小九，你留下。”
顧九卿雙眼立即發光，得意地看向夜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