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子之心,人皆有之。”
陳行緩緩起身,“黎國公之事,何其可悲?堂堂國朝百年之公爵,竟因這一代教子之事,落得如此下場。
百年榮華,付之一炬。
顯赫門楣,隻留朽木!
難道真要等你兒子,犯下滔天巨禍,你再也遮護不住,牽連到你全家性命之時,你才能醒悟嗎?!
捫心自問,你這些人走到如今這一步,容易嗎?
這官職,這權柄,這威風,這境界,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難?
這家族大好隻開端,難道這一切,就要任由其毀於一豎子之手嗎!”
“我……”
於修抬起頭,心頭冰涼,他猜測到對方的意思了,可就是猜到了,才手腳顫抖。
“寵子如害子的道理,人人都知道,可為人父後,誰又能真的做到?”
陳行微微搖頭,“於修,就算今日我不懲你兒,可你自己思量思量,你兒子會再造多少孽?
一個徐一蕃不敢管,一個巡查禦史不敢問。
好,再加我一個陳行不去理。
任由他胡來吧!
我大盛根基還在,問心六考之法下,三年一選官,這些新選之官,哪個不是拳拳之心,哪個不是一腔熱血?
若有一日,新官到任,熱血難涼之下,焉知你兒不是那個趙河?
刀斧加其身?上官斥其責?迫害其親人?
你於修要為你兒做到哪一步?!”
於修一下癱軟在地,喃喃道:“晚了……我兒那些事……晚了……改不了……”
“我這些話,不是在給你講道理,說到底,本侯也是拿著冠軍侯的威勢在壓你。”
陳行重新坐下,“本侯也隻是給你陳述一種可能罷了,大盛待武人之優甚焉,金銀富貴向來不缺,可享福不代表你能作惡。
本侯今日明話與你,要麼自己去了結,要麼……棄官不做,本侯出手廢了你這身真氣,讓你再沒有給兒子作惡的儀仗。
如此,你兒可活,也讓你能好好去……教子。”
了結?
棄官?
於修呆呆坐在原地。
陳行沒有催促,就這麼靜靜等待。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於修站起身,慘然一笑,“侯爺有一句話說對了,那就是以勢壓人。
若非不是侯爺今日過長陵,若非不是侯爺撞見此事,我兒我家,何至於此?
侯爺,卑職鬥膽問一句,似我兒這般人,天下多嗎?”
陳行沒有言語。
“不知幾凡!”
於修環視四周官員,而後仰頭大笑,“哈哈哈!不知幾凡!你殺得乾淨嗎?!”
說罷牙關緊咬,渾身真氣倒行逆轉,隻一瞬,周身真氣便撕裂肌膚,奔騰而出。
於修摘下腰間長刀,輕輕放在地上,而後一瘸一拐,艱難離去。
“且住。”
陳行起身開口。
於修回頭,漠然回望。
“焉知本侯,殺不儘耶?”
“那黔首於修,在農舍之中,靜觀侯爺如何殺儘!”
陳行朗聲一笑,揮手示意。
“且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