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眼熟嗎,他和宋承恒認識的年紀,不就是在這小屁孩這麼大的時候嗎!
欸,還真彆說,如果說林小滿隻是外貌長得像宋承景,那麼他這小侄子,那可是從外貌到性子,都和他大哥複製粘貼似的。
就算以前沒養在身邊,但兩人隻要往那一坐,明眼人就能看出來他們是什麼關係,妥妥的親父子啊。
——
廁所裡,陳錄一開始在陳叁跟著擠進來的時候,就已經彆過頭不願和他說話。
緊接著陳叁的那個二叔又慌張地跑進來,活像他要欺負陳叁一樣,他能欺負得了他嗎!這人打小就狠,誰能欺負他啊!
陳錄難受得不想搭理他們,彆過頭就算哭也不想給陳叁看到,不想在他麵前露怯,更沒有腦子思考陳叁為什麼要穿著女生的裙子。
陳叁也不主動開口,寂靜的廁所內,隻能聽到陳錄默默的抽噎聲,在陳錄壓製不住的哭聲要泄露的時候,身後傳來了洗手的水聲。
水聲蓋住了抽噎哭泣聲,陳錄聽到這動靜,有些崩潰。
他爸就喜歡這樣,他爸爸知道他愛哭,但總告訴他男孩子少哭些,哭解決不了任何事。
但是等他真的每次哭出聲的時候,他爸又會歎一口氣,然後在一旁用臉盆接一盆的水,允許他在這盆水滿的時間裡,哭個夠。
陳錄憤怒地轉頭,看著陳叁,他知道陳叁,一個沒有爸媽的小可憐,一個被他幫過的可憐蟲。
“我不用你可憐我!”
他現在突然連帶著以前幫陳叁的自己都一起厭惡,感覺那時候的自己就和現在的陳叁一樣可惡。
陳叁洗完手,關閉了水,轉身看著陳錄,眼神平靜地沒有任何波瀾,隻是平靜地敘述一個事實,“你爸爸,不是壞人。”
“陳威,和他們不是一夥的。”
陳嬸子看陳錄還沒出來,起身想要去找,結果就瞧見陳錄從裡頭走出來,一臉淡定地往回走,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也沒有露出任何的情緒。
這個孩子,看著更像是一潭死水。
不過他們現在顧不上其他的小孩,而是小心翼翼地看著在廁所裡呆呆愣愣,好像受了不小刺激的孫子。
“鹵蛋……”陳嬸子心疼地小聲喊了一聲。
她現在其實都沒法看著鹵蛋的那雙眼睛,以前覺得鹵蛋和威子像隻覺得高興,但現在,再看鹵蛋那雙像極了威子的眼睛,她的心就抽疼。
那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那是她一手養大的孩子啊,從那麼一點點大,就沒比胳膊大多少,一點點小心地護著長大。
從在她肚子裡跳動開始,她就什麼都不求,隻求孩子能夠健康長大,再到他生下來,自己奶水不夠,孩子餓,她也跟著哭,她心疼啊。
小小的人,一點一點地長大,從第一次會叫人,到會爬會走,再到慢慢長大有了自己的想法,越長大越是離他們遠。
看著他上學,有了好工作,還有了自己的小家,他們本來以為他們會這樣看著他一輩子,再等老了,再繼續在天上看著他們。
但怎麼也沒想到,還會白發人送黑發人,還是以這樣不光彩的方式,但再不光彩,這都是他兒子,這都是他們一手養大的兒子。
陳嬸子心都裂成了幾片,她也偷偷地哭,在鹵蛋看不到的地方哭,他們不能當著鹵蛋的麵哭,不能讓鹵蛋覺得整個天都塌下來了,他們得為他撐起這一點天。
陳錄聽到了爺爺奶奶的聲音,呆滯地轉過頭,爺爺奶奶能在他身上看到爸爸的影子,但他又何嘗不能在他們身上看到爸爸的身影。
直到人離開,他才發現,原來爸爸的眼睛長得像爺爺,鼻子長得和奶奶很像,他們擔心他的時候的樣子,和爸爸看向他的眼神一模一樣。
擔憂,掛念,又帶著一絲包容,鹵蛋的眼眶逐漸泛紅,他看著年邁的爺爺奶奶,看出了他們同樣哭過的眼尾,看著他們憔悴的臉龐。
爸爸和爺爺長得很像,陳錄看著爺爺,好像看到了無法看到的,爸爸老去的模樣,他又轉頭看向奶奶,他在想如果媽媽老了,如果他們老了都還在,是不是就是像爺爺奶奶這樣。
陳錄看著爺爺奶奶朝著他伸出手,動作輕柔,生怕嚇到他一樣,看著他們小心翼翼的樣子,陳錄難受得心都顫著疼。
他在這一刻才意識到,好像這個世上隻有他們才能真正的感同身受,才會真正的因為他們共同在乎的那個人的離開難過。
原本憋著一股勁強迫自己不哭的陳錄,在對上一臉擔憂的爺爺奶奶的時候,眼淚逐漸糊住了視線。
陳錄拖著步子走向他們,但是緊接著又慢慢加快腳步,最後哭著朝著他們跑來,也不再賭氣說些讓他們傷心的話,而是哭得毫無保留地撲到他們懷裡,哭著喊著爺奶。
雖然不知道這孩子在廁所裡都想通了什麼,但是陳嬸子在孫子撲向她的那個刹那,真的有一瞬間混淆自己在哪,撲向自己的又是誰。
她真的有那麼一刹那,誤以為他們還在鄉下,自己的兒子還沒長大,她也還沒老,然後兒子看到她就像個小炮仗一樣跑來,撲到她的懷裡。
直到聽到孩子的哭聲,她才逐漸回神,小心翼翼地閉著眼顫抖著唇抱住了這個和她一樣,這個世上最在乎她兒子的人。
陳錄哭著將臉埋在奶奶的懷裡,不想讓彆人看到他的眼淚。
剛剛,他從陳叁那知道了,他的爸爸,才不是壞人,他的爸爸,絕不是壞人,陳叁是他救的,還有很多像陳叁那樣的人,都被他偷偷救下。
或許他爸爸不是一個完全的好人,但他也絕不是一個完全的壞人。
“你爸爸,和他們不是一夥的。”
就這麼一句話,陳錄感覺自己碎裂的世界,好像又有了重新被拚起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