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又一遍地喊著他的名字。
那天,林楓本以為世上會喊他這名字的人,已經沒了。
但他沒想到,一個從小到大,被他媽罵傻子,罵廢物,天天求上蒼把他命收回去的這個拖累,會接替他爸,第二個這樣喊他的人。
林楓看著他的笑,在他麵前蹲下看著他,聽他笨拙且費力地喊著他的名字。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這麼不爭氣,眼淚會這樣不聽話地掉。
他爸,果然是世上最壞的人。
一個傻子怎麼會叫這個名字,肯定是有人教他的,教他學會這個名字,然後賭他會心軟。
也為他留下一個,能讓他哭訴的人。
看到林楓哭,林槐比他還急,自己受傷流血都嘿嘿傻笑的傻子,在看到他弟弟哭的時候,他伸著彎曲的手笨拙地給他擦。
卻發現眼淚這東西怎麼也擦不完的時候,他又急又氣又想哭,他左右沒找到他們的爸爸,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麼。
他恐懼,害怕,迷茫,卻又緊緊地抱著林楓,他的身體都在顫抖,身上傷口的刺痛逐漸清晰,疼痛被無限放大,他低頭嗚咽哭泣。
他們倆就像失去大犬庇護的幼崽,相互倚靠在一起,相互依偎,相互舔舐著傷口。
林楓伸手回抱住他哥哥,抱住這個世界上唯一心底隻對他好的人,喊出了從出生起就不願意承認的那聲稱呼。
“哥。”
林槐對這稱呼陌生到一時間甚至不能理解他的意思,給不出反應,呆愣了一會兒。
但他知道林楓是他的弟弟,於是給了他一個笨拙的抱,本來不安的情緒也因為他的這一聲哥而重新安定。
林楓此時看著和林小滿玩得正高興的哥哥,眼底也多少帶上一些笑。
十三年過去,林楓的世界裡多了很多人,而他哥身邊除了多了一個和他玩的林小滿,好像他的世界裡始終隻有林楓一人。
林楓聰明,讀書好,本來能考上高中,但是他媽說,現在又不能考大學,他們家又沒有門路,能讓他去念大學。
讀了高中也沒用,不如直接去讀中專,出來還能分配工作,早點賺錢,早點娶媳婦,她也能早點省心。
她無時無刻不想著林楓被所有人看得起,好讓彆人也能高看她一眼。
當聽說林楓班上有個條件很好的姑娘,對他有好感,家裡父母又是雙職工,隻有這一個女兒,以後什麼都是他們小倆口的。
人家家裡知道林楓是正式工,還有鎮上戶口,家裡關係也簡單,就想著把兩個孩子定下來也行。
張丹紅看得出來,林楓自己也喜歡那姑娘,但他又不願意耽誤人家姑娘,所以不鬆口。
這就踩到了張丹紅的命脈,她推著板車,把林槐扔到了幾裡外的深山裡,臨走前,她還騙他。
“在這彆動,動了,我回頭可就找不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