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州府,這座飽經戰火與混亂的州城,在落入梁山之手後的短短數日內,便以一種令人瞠目的速度,蛻變為一座森嚴無比的軍事堡壘。
林衝坐鎮原濟州府衙——如今已改為梁山前敵指揮司,一道道命令如同精準的齒輪,驅動著龐大的戰爭機器高效運轉。步軍營主力與騎兵營全體,在楊誌、花榮的率領下,已全部進駐濟州,城外開闊地帶設立了連綿的騎兵營寨,與城池形成犄角之勢。從鄆城縣通往濟州府的“興旺路”上,車馬絡繹不絕,滿載著糧草、箭矢、火藥、以及一袋袋被稱為“水泥”的青灰色粉末,源源不斷地注入這座即將麵臨血火考驗的城池。
城防是重中之重。被新式火炮轟塌的幾段城牆處,此刻正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築造司統領陶宗旺親臨指揮,大批征召的流民和輔兵在他的調度下,將運來的水泥與沙石、水按特定比例混合,攪拌成粘稠的灰漿,與破碎的磚石一同,迅速填補著城牆的缺口。水泥的凝結速度遠超傳統的糯米灰漿,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堅硬如鐵。不過兩三日功夫,破損處不僅修複如初,牆體甚至比原先更加堅固、平整。守城士卒看著這“化腐朽為神奇”的景象,對山寨層出不窮的新奇物事更是平添了無限信心。
城牆之上,一座座半圓形的炮台被快速構築起來。炮台基座以水泥加固,前部壘砌厚實的沙袋,預留出火炮射界。淩振指揮著霹靂營的炮手們,小心翼翼地將一門門沉重的新式火炮牽引上城,固定在預設的炮位上。黑黝黝的炮口斜指城外空曠的原野,散發著冰冷的死亡氣息。炮彈和發射藥包被妥善存放在城牆內側臨時挖掘、並用木材和水泥加固的隱蔽彈藥庫內,派有重兵把守。
林衝與魯智深、武鬆、楊誌、花榮等將領每日巡視城防,查漏補缺。“此處增設一道攔馬樁。”“那邊壕溝再加深一尺。”“騎兵遊弋範圍需再擴大五裡,確保敵軍無法輕易靠近城牆窺探。”……林衝經驗豐富,指揮若定,將城防布置得井井有條。步軍營負責守城與城內治安,騎兵營負責外圍警戒與機動打擊,水軍營則保障後方水路補給線的暢通,特戰營的探馬早已撒向更遠的地方,嚴密監控官軍動向。整個濟州府,猶如一張拉滿的強弓,箭簇寒光凜冽,隻待敵軍進入射程。
梁山拿下濟州府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回了梁山本寨。
那些在王倫“戰前預售”中果斷出手、購買了濟州府未來開發權的富商巨賈們,聞訊後無不喜笑顏開,彈冠相慶。李家莊望湖樓內,幾乎夜夜都有他們的慶功宴。“王倫寨主真乃神人也!”“童貫十萬大軍又如何?還不是被我梁山輕易拿下州府!”“此番投資,真是慧眼如炬,一本萬利啊!”溢美之詞,不絕於耳。
而當初那些猶豫觀望、未能及時上車的商人,此刻則悔得腸子都青了。他們眼見著濟州府這塊巨大的蛋糕已被先行者瓜分大半,再也坐不住了,紛紛各顯神通,托關係,找門路,攜帶重金,蜂擁至李應、曹正甚至朱貴處,希望能從指縫中漏出些許份額,哪怕價格再高也在所不惜。
曹正掌管的內政府庫,幾乎被雪花花的銀兩和沉甸甸的銅錢填滿。這筆突如其來的巨額資金,為王倫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底氣。他大手一揮,更多、更遠的采購訂單被下達,不僅限於軍械物資,更有大量的糧食、布匹、藥材乃至各種稀缺的原材料,通過梁山水陸並進的運輸網絡,從四麵八方彙集而來。戰爭的巨大消耗,竟被這超前的“金融手段”輕鬆化解,甚至還有盈餘用以進一步壯大自身。王倫這套“以戰養戰,以商強軍”的策略,初見成效。
這一日,王倫在梁山本寨的聚義廳偏殿,召見了智多星吳用、旱地忽律朱貴以及印刷司統領畢昇。
殿內燭火通明,王倫麵前擺放著幾張粗糙的草紙,上麵是他用炭筆勾勒的一些簡單版麵設計和零星文字。
“吳學究,朱貴兄弟,畢昇統領,”王倫目光掃過三人,帶著一種開拓新領域的興奮,“我梁山如今,兵強馬壯,糧草充足,更握有濟州一府之地。然,欲成大事,僅憑刀兵與錢財,猶有未逮。”
他拿起一張草紙,展示給三人看:“我們還需要這個——輿論的喉舌,信息的利劍!”
三人凝神看去,隻見紙上畫著幾個方框,分彆標著“頭版”、“要聞”、“軍情”、“民聲”、“商訊”等字樣。
“此物,我稱之為‘報紙’。”王倫解釋道,“顧名思義,乃報道新聞、公告事宜之紙張。利用畢昇統領已然成熟的活字印刷術,我們可以批量製作此物。”
吳用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接口道:“哥哥之意,是要借此物,對內統一思想,鼓舞士氣,傳達政令;對外,則揭露朝廷黑暗,宣揚我梁山主張,爭取民心?”
“正是!”王倫讚許地點頭,“對內,我們可以刊登林衝兄弟在濟州取得的勝利,宣揚我軍威武;可以發布山寨急需的物資信息,引導生產;可以刊載一些引導民眾遵紀守法、努力生產的言論,甚至可以是些簡單的故事、農事知識。要讓所有士卒、工匠、百姓,都能通過這張紙,了解山寨動向,感受到我們是與他們休戚與共的整體。”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深沉:“對外,則要充分發揮朱貴兄弟‘諦聽營’的作用。將各地官府橫征暴斂、官員貪腐無能、高俅蔡京等權臣禍國殃民、以及百姓流離失所的慘狀,一一核實,編撰成文,印於其上。初期,我們可以免費在周邊州府,甚至想辦法送入東京,在茶樓酒肆、市井街頭散發。要讓更多的人看到朝廷的腐朽,知道我梁山‘替天行道’並非虛言!”
朱貴聽得心潮澎湃,他掌管情報,深知信息的重要性,立刻道:“哥哥此計大妙!我諦聽營搜集的此類消息堆積如山,正可派上大用場!屬下立刻抽調精乾人手,專門負責為報紙提供訊息,務必確保真實、及時、震撼!”
畢昇也激動不已,活字印刷術在他手中不斷完善,終於有了大規模施展的舞台:“寨主放心!印刷司必定全力以赴!屬下可先試製版麵小一些的,比如單張對折,便於印刷和散發。字模齊全,油墨充足,隻要文稿到位,一日印出數千份絕非難事!”
吳用撚須沉吟,已然進入了角色:“編寫之事,便由愚兄牽頭。需得文筆犀利,又能通俗易懂,直指人心。可招募一些心向我梁山、又擅文字的落魄文人,加以引導,組成編撰班子。”
“好!”王倫撫掌笑道,“此事便如此定下!吳學究總攬編撰,朱貴兄弟提供情報支持,畢昇統領負責印刷。先試印幾期,在我梁山內部及李家莊、扈家莊等地免費發放,看看效果。名字嘛……”他略一思忖,“便叫《梁山新報》吧!我們要讓這小小的紙張,成為插向腐朽朝廷心臟的另一把利刃!”
一張無形的輿論之網,隨著王倫的決策,開始悄然編織。刀劍與火藥構成的硬實力,與思想和信息構成的軟實力,即將在梁山的戰車上並駕齊驅。
就在梁山緊鑼密鼓地鑄就鐵壁、醞釀新策的同時,濟州府兵馬統製韋忠,正經曆著他人生中最狼狽不堪的兩天。
那日從濟州府驚惶逃出,他身邊僅剩百餘殘兵敗將,一個個丟盔棄甲,麵如土色。他們不敢走官道,隻揀荒僻小路,如同驚弓之鳥,一路向南逃竄。餓了啃點乾糧,渴了飲些溪水,夜裡便擠在破廟或山洞中擔驚受怕地捱過。韋忠腦子裡反複回響著那驚天動地的炮聲和知府衙門化為齏粉的恐怖景象,對梁山的“妖法”已是深信不疑,再無半點抵抗之心。
直到第三天上午,這支形容枯槁、精神瀕臨崩潰的隊伍,才在一條小溪邊,撞見了正在飲馬歇息的官軍前鋒斥候。
很快,他們被帶到了前鋒主將,睢州兵馬都監段鵬舉的麵前。
段鵬舉端坐於馬上,看著跪伏在地、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臭氣的韋忠,眉頭緊鎖,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他麾下的兩萬先鋒,皆是來自西北邊軍的悍卒,裝備精良,士氣高昂,豈是韋忠這等地方廂軍可比?
“韋統製,”段鵬舉聲音冷硬,“你不在濟州守城,為何如此狼狽逃竄至此?濟州府現在情形如何?”
韋忠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段將軍!段將軍!非是末將不戰啊!是那梁山賊寇……他們會使妖法!有……有一種能發出雷霆巨響的鐵管子,威力無窮!一炮之下,城牆崩塌,衙署粉碎!劉知府……劉知府他當場就……就化為飛灰了啊!末將……末將實在是無力抵擋,為保留實力,才……才不得已撤出啊!”
“妖法?鐵管子?雷霆巨響?”段鵬舉聞言,非但沒有絲毫動容,反而勃然大怒,“荒謬!一派胡言!分明是你韋忠怯戰畏敵,丟失州府,還敢在此編造此等無稽之談,亂我軍心!”
他根本不信世上有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器,認定這隻是韋忠為自己臨陣脫逃找的可笑借口。西北邊軍與西夏鐵騎血戰經年,什麼陣仗沒見過?豈會被幾句“妖法”唬住?
“來人!”段鵬舉厲聲喝道,“將此潰軍之將,給我拿下!捆縛結實,連同他這些潰兵,一並押送往應天府,交由童貫大元帥發落!”
如狼似虎的親兵一擁而上,不顧韋忠的哭喊辯解,將其五花大綁。韋忠麵如死灰,心中充滿了絕望與荒誕感,他說的句句是實,奈何無人肯信。
段鵬舉望著被押走的韋忠,冷哼一聲,對副將陳翥道:“看來濟州府確已失陷。傳令下去,加速行軍!我倒要看看,那梁山賊寇,究竟有何本事,能否擋得住我邊軍勁弩鐵蹄!”
他揮動馬鞭,指向北方,意氣風發。兩萬先鋒大軍,再次開拔,帶著對“妖法”傳說的不屑與輕蔑,朝著已是龍潭虎穴的濟州府,加速挺進。他們並不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場徹底顛覆其戰爭認知的、鋼鐵與火焰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