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夫子失笑:“倒也不必多努力。韓資政性寬厚,樂薦才。以你的資質,是能打動他的。你隻要展露自己即可。”
曹佑再次點頭應下,心裡卻不以為然。
他前世出身貧寒,在軍旅中有了幾分地位後才有機會手不釋卷,但兵馬勞頓,總不能靜下心來研讀經典。今生倒是安安靜靜地讀了書,可要說能被韓資政看重,他是不抱希望的。
曹暾揉著眼睛出門時,正好聽見朱夫子和曹佑的對話,一眼看出小叔叔又在心底過度謙虛了。
他就不明白,以小叔叔的本事,完完全全該當一個恃才傲物的少年英才。這過分謙虛和謹慎的悶墩子性格,難道是曹家的遺傳?
很有可能。他們曹家人都挺悶的。
朱夫子見到曹暾後,鬱結的神情好轉了不少。
他不顧食不語的規矩,不住叮囑曹暾要如何才能獲得韓琦的好感。
曹暾繃著冷淡的小臉,心裡的吐槽快憋不住了。
朱夫子啊,你真是把你認識韓琦,甚至可能是韓琦友人的事,裝都不裝了嗎?
曹佑牽著曹暾去拜見韓琦的時候,韓琦正在看書。
曹暾悄悄打量韓琦,如今的新黨,以後的舊黨,在各種故事中和大英雄狄青糾纏不清的名人。
曹暾前世為討好喜歡宋朝的“清高文人”導師,對宋史略有些研究。
重活一世,前世的記憶對曹暾而言就像是第一人稱玩了一部全息遊戲,他與前世的那個人性格完全不同,對前世經曆的事也沒有感情——他也不敢有感情,不然就對這爛慫大宋更沒感情了。但前世隻要記住過的知識,他都能從記憶寶庫裡調用出來。
韓琦的故事,他也是記得的。
後世常說他欺辱迫害狄青。實際上記載了韓琦與狄青不睦的宋人筆記小說《默記》,不是黑韓琦,而是黑狄青的。它的作者是歐陽修的徒孫王銍。
狄青在《默記》中公私不分,性情狹隘,濫用私刑,是充當被打臉的反派人物。韓琦才是正麵人物。
隻是現代人的思想和宋人不同。明明是貶低狄青的《默記》,倒是成了許多人認識和喜愛狄青的源頭。
實際上狄青在正史中不僅公私分明,心胸寬廣,《默記》中黑狄青的那些事件都已經被證偽,《宋史》《續資治通鑒》等書中都不願意采納其觀點。
韓琦在狄青活著的時候,還是堅定不移地對外強硬派,與狄青關係很好。狄青死後,是韓琦為他撰寫的祭文。
對於現在的韓琦,曹暾是有幾分欣賞,也有幾分好奇的。
曹佑見到韓琦後,就恭恭敬敬呈上自己對這些年的讀書心得。
在看曹佑讀經史的心得時,韓琦隻是微笑著捋了捋他的文人須;當韓琦的手翻到曹佑讀兵書的心得時,他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曹佑。
“這真是你的心得?”韓琦素來對後輩很是寬厚,這還是第一次質疑後輩呈來的心得真假。
曹佑道:“是我的心得。”
韓琦呼吸急促了幾下,低下頭繼續看,竟不理睬曹佑了。
曹佑有些為難。
自己倒是可以一直站著,但暾兒年幼,站不住啊。
他正琢磨著要不顧禮儀,提醒韓琦意識到自己身邊還跟著一名幼童時,就聽見身後傳來乾咳的聲音。
韓琦不悅抬頭。
門口那人高聲道:“鄙人朱說,乃曹家新聘的夫子,前來拜見韓資政。”
韓琦:“???”
韓琦:“!!!”
朱夫子又乾咳了一聲。
韓琦深呼吸,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你……你……”
朱夫子神色恭敬:“鄙人朱說,與曹家兩位小郎君一同前來拜見韓資政。”
韓琦終於回過神,指著門口道:“你們二人先出去。我有話與你們的朱夫子說。”
曹佑敏銳地察覺氣氛不對,撈起曹暾就跑。
曹暾遺憾地歎氣。這就走啦?他感覺會有很好玩的事發生呢!
不出曹暾所料,兩人前腳出門,朱夫子後腳就關上了門。
然後,他們竟聽見門內傳來乒零乓啷的打砸聲,甚至還有一聲慘叫。
曹暾:“難道朱夫子和韓資政打起來啦?”
曹佑耳朵更尖:“我想,朱夫子可能是單方麵被韓資政揍了。”
曹暾捧臉:“哇哦!”
他又有點懷疑了,會被韓琦揍的“朱說”,不會真的是範仲淹吧?
哈哈,怎麼可能?範文正公跑來給自己當啟蒙夫子,我曹家哪來那麼大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