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暾仍舊不信任朱夫子。見朱夫子竟然與韓琦交好,他就更擔憂。
不過他轉念一想,若朱夫子真是韓琦認可的友人,那才學肯定極其出眾。叔祖父千辛萬苦為自己找來這樣的夫子,恐怕不會任由自己三言兩語就換人。他再擔憂,也隻能在朱夫子手下學習。
唉,真麻煩。
曹暾便懶得裝了,露出日常掛在臉上的懨懨表情,拱手的模樣很禮貌,但冷漠的語氣很不禮貌道:“小子已經通讀五經,正在讀史。”
曹佑可不給曹暾謙虛的機會。
他的想法和曹暾一樣。朱夫子是韓琦友人,便肯定是儒學大家。叔父一定花了許多心思才為暾兒求來這樣的賢才為夫子,暾兒想要換夫子的希望絕對不可能實現。
師生關係極其重要,暾兒性格狂傲,可彆得罪朱夫子,耽誤以後仕途。
曹暾不願多說,曹佑便幫他炫耀。
範仲淹的嘴微微張開,半晌忘記合攏,聽曹佑把曹暾誇得天花亂墜。
曹暾幾乎過目不忘,何止通讀,他早就通背了五經,《論語》和《孟子》也已經全部背下;
正在讀史也是謙虛的說法,曹暾讀史的進度和曹佑差不多,因為曹佑不能過目不忘;
曹暾還在學寫詩文,詩詞已經通韻律,散文策論更是如同成年人一般老練……
曹佑炫耀起侄兒來,就閉不上嘴。
曹暾給了小叔叔好幾個白眼,從馬車車座下的小櫃子裡摸出水囊丟給滔滔不絕的小叔叔潤喉。
“暾兒雖然極其優秀,也還是有一些缺點的。他識字很快,學寫字卻較慢,字寫得不太好看。且暾兒雖過目不忘,但要理解了才能背誦。識文斷字對他而言還是難了些,所以史書典籍看得比經書慢。”曹佑勉強給小侄兒找了幾個不算缺點的缺點。
曹暾還不到五周歲,他說的缺點能叫缺點嗎?當然不是。
曹佑隻是告訴朱夫子曹暾學識的薄弱處,好讓朱夫子教導而已。
曹暾卻有點羞惱。
身為穿越者,他即使有過目不忘的金手指,學寫字的進度也隻比尋常五歲孩童好上不多的一點,他怎麼能不羞惱?
其實剛學習識文斷字時,他的進度和尋常孩童也差不多。隻是他理解了文章後,能迅速背下,才與尋常人拉開差距。
沒辦法,他也很無奈。
毛筆繁體字實在是太難啦!我前世從小到大都沒寫過毛筆字!筆畫太多我真的記不住!
文言文實在是太難啦!高考語文的那幾段文言文,在此時簡直和白話文一樣簡單易懂!
曹暾本來也不想冒充什麼神童。反正他隻要躺到弱冠,就能抱著姑母的大腿安享富貴。
但無奈,家裡太窮了。以曹家的謹小慎微和姑母的嚴厲,估計曹家子弟若不能靠自己當官,也不會被朝堂重用。而家無餘糧,沒有遺產繼承,在宋朝不當高官就彆想躺得舒坦。
如今宋朝科舉還要考寫詩,他實在是沒有寫詩那個天賦。
再者他隻是記憶力好,真和這個時代的成年人比學問,不一定比得過。宋仁宗到宋神宗年間的進士們是什麼樣的非人類啊,語文課本上那些必備詩文的署名上都記著呢!
思來想去,他隻能欺負同齡小朋友。
你二三十歲通曉儒家經典,雖然我到了二三十歲的時候不如你了,但你孩童時期總不能像我一樣對儒家經典倒背如流吧?
曹暾此番回京最大的計劃,就是走童子科這個捷徑。
宋代規定,十五歲(虛歲)以下童子可由官員舉薦,參加童子試。宋朝皇帝對童子試很重視,每有神童,必親試之。官員和神童父母不敢欺君,所薦神童大多名副其實,如楊億、晏殊等人,皆是文壇巨擘,當過宋朝的宰相。
曹暾一想,頭大如鬥,壓力如山。
大宋雖然爛慫,但大宋的文人實在是太卷了。
楊億、晏殊等人皆虛歲六七歲便會寫文章,自己都虛歲五歲了,年齡已經不小了!
天啦,自己再不努力,都不一定考得上童子科了!
要在宋朝當一隻混吃混喝的富貴鹹魚,真不容易啊。曹暾思及自己的計劃,不得不收起趕走大麻煩朱夫子的念頭,乖乖作揖,歎著氣道:“小子確實要考童子科,請夫子教我。”
範仲淹呆若木雞。
他倒不是因曹暾的穎悟絕倫而呆滯。
範仲淹神童見得多了,與他亦師亦友的晏殊就是童子科出身的正宗神童。
他呆滯的是,太子……要考童子科?
考完童子科之後呢?難道太子還想以進士之身入朝為官?
啊這……太荒唐了!等太子的身份昭告天下後,不知群臣會鬨成什麼樣子!
範仲淹理智上知道自己應該阻止,但他完全想不出阻止的借口。
太子有考上童子科的本事,為何不考?身為曹家麒麟兒,他以自身才學入朝為官,憑什麼阻止?
太子又不知道他是太子!
範仲淹緩緩地吸氣,又緩緩地吐氣。
他僵硬地微笑道:“郎君有誌向,極好,極好。”
極好,極好……回京就把這個難題丟給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