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師兄這一提議極好!薑……師兄切莫推辭,小妹還想同你請益,如何協調臟腑之理!”
這就叫上師兄了?
王橫嘴角含笑,李師妹無愧為昭國博郡李族之女,長袖善舞的本事不遜自己了。
“請益二字萬不敢當。”
薑異壓住心底的飄飄然,正色說道:
“借著合水洞這地兒,咱們坐而論道,齊驅並進,共同說些體會。”
薑異講完,心下不免有些慚愧。
被這些往日高不可攀的鄉族嫡係如此簇擁奉承,險些就要忘乎所以。
但這也怪不得他。想他這般從牯牛鎮走出的鄉野子弟,若在山門外,見到王橫、盧昀等人,怕是需跪地逢迎。
至於李若涵這等祖上封爵位的貴女,更如天上皓月,能近觀已是奢望。而今卻被他們一口一個“師兄”地叫著,言語間滿是褒揚,實在令人如飲醇酒,身心舒泰。
“心性還需多加磨練。”
薑異暗忖。任他骨子裡再沉穩,這酒色財氣、權位名利,總要親身滾過一遭,方能知其中滋味,長自身定力。
正如老領導常說,沒經過誘惑就說自己堅定不移,初心不改,都是空話屁話。
“盧師兄,快讓合水洞送些好貨色來!紫泥田的靈米、年份足的好藥,統統端上!”
王橫是活躍氣氛的好手,一番吩咐下去,不多時,盅盅碟碟的靈膳寶藥便擺滿了桌麵。
眾人邊吃邊聊,氣氛融洽熱烈。
賓主儘歡之際,李若涵突然道:
“薑師兄,容小妹冒昧問一句,你可有來財的路子?”
薑異搖頭,他與席間這幾位嫡係不同,並無鄉族供養。
至於楊執役的“襄助”,這位阿爺為興造水池火沼,立成科儀,快把“棺材本”都砸進去了。
豈能貪心不足再多索取。
“薑師兄可聽過這句話,‘無財不足以成材’!此乃放之仙道、魔道都適用的真諦。”
李若涵舉杯敬道:
“小妹還算有些家底,若薑師兄願意騰出空來,為小妹講解協理臟腑,調和百骸之秘要,小妹可以奉師兄為‘教習’,每月給足‘束脩’。”
薑異聞言有些心動,卻不直接應下:
“我這點粗淺體悟,哪裡值得李師妹破費。既然相識論道,談錢便顯生分了。日後若有閒暇,彼此切磋印證就是。”
他既未拒絕,也沒答允。
原因倒也簡單。
首先李若涵束脩交的再多,對於練氣四重的修煉耗資也是杯水車薪。
便拿銅汁鐵丸,研磨玉粉來說,哪個不是數千上萬的符錢。
其次嘛,結社說到底乃因利成群,有益聚眾。
讓王橫、盧昀、李若涵之流欠下人情,實則比符錢劃算。
“師兄襟懷灑落,倒是小妹俗氣了。自罰一杯!”
李若涵雙頰微紅,不知是酒意上湧,還是彆的緣故,本就明麗的姿容更添幾分嬌媚。
直至日頭西墜,眾人儘興散去。
薑異緩步來到青石廣場,並未急於召引飛鶴。
他駐足遠眺,雖大雪覆山,素裹銀裝,但今日天光並不顯得陰沉,殘霞照落觀瀾峰頭,橘紅似火染儘崖間。
“原來在內峰看落日,與外門竟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薑異暢然一笑,這才喚來飛鶴,乘之而歸。
……
……
“羅師姐?你怎麼在此?”
李若涵返回縫衣峰頂的獨棟小院時,已是夜深,風雪正緊。
卻見院門外立著一道身影,竟是浣洗房的羅倩兒,看情形已等候多時。
“李師妹忘了麼?前日托你帶我家小弟入內峰長見識之事,你說今日給我回話……”
麵對李若涵,羅倩兒姿態放得極低,全無平日驕矜,溫順得如同侍婢。
無他,對方是昭國博郡李族的嫡女,身份遠比濂溪羅族高貴。
又有家族傾力供養,入內峰是遲早之事,萬萬得罪不起。
“哦,是了是了,瞧我這記性。”李若涵恍然,笑道,“方才與王師兄、盧師兄他們擺宴吃酒,有些迷糊了。
王師兄已應下,下次我再去內峰,便帶上令弟一同前往。”
羅倩兒聞言大喜過望,連連道謝。
李若涵卻似渾不在意,神色疏淡,並無深談之意。
忽而她像是想起什麼,語氣轉而親昵,輕聲道:
“對了,羅師姐,你在浣洗房當差,可否幫小妹尋一匹好料子?小妹想做件氅衣,襯襯這雪景。”
羅倩兒略一蹙眉,旋即展顏應承:“此事不難。不知師妹喜歡何種顏色?可有相熟的女工裁縫?”
李若涵細細說了要求,語帶雀躍:
“薑師兄想必是喜歡明豔些的,師姐定要幫我仔細挑揀。”
羅倩兒滿口答應,趁著她心情舒暢,壯著膽子,仿若姊妹間打趣般問道:
“薑師兄?不知是哪位薑師兄,竟能入得師妹你的眼,得此垂青?”
李若涵笑吟吟道:
“師姐可彆胡說,我隻是敬慕薑異薑師兄的修行天分,可沒有彆的念頭。”
“薑異薑師兄?”
羅倩兒臉上笑容瞬間凝固,整個人被冰封般僵在原地。
“就是赤焰峰淬火房的那位薑師兄。”李若涵俏生生道,“我與王師兄、盧師兄都覺得,明年開春內峰增補,他入選的把握極大呢。”
風雪打著旋兒,撲簌落下。
羅倩兒呆呆地立在院門外,渾不覺寒意刺骨。
李若涵何時進去的,她已不記得了。
腦海中,隻剩下“薑異薑師兄”那五個字。
如驚雷反複炸響,震得她心神俱亂,魂不守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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