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子捅了捅李山河,擠眉弄眼:“二叔,整一個?鬆鬆筋骨?腳底板兒走道都發飄了。”
李山河也正有此意,點點頭:“行,叫一個吧。”
彪子立刻扯開他那破鑼嗓子:“修腳的師傅!這邊!來倆人!”
喊聲剛落,沒一會兒,就見一個拎著個舊木工具箱的身影走了過來。兩人抬眼一看,眼底都劃過一絲驚豔。
謔!不是想象中叼著煙卷、手指粗壯的老頭兒,也不是膀大腰圓的大媽,竟是個看起來頂多二十剛出頭的小姑娘!
個頭不高,身材勻稱,紮著個利落的馬尾辮,瓜子臉,眼睛又大又亮,皮膚白淨,穿著澡堂子統一的藍布工作服,也掩不住那股子青春水靈勁兒。
就是那木箱子看著比她人還沉。
“你倆誰要修腳?”小姑娘聲音脆生生的,像剛剝開的嫩蔥芯兒。
李山河和彪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意外之喜。
彪子心裡直拍大腿:哎呀媽呀!虧了虧了!早知道修腳師傅長這樣,前幾回說啥也得把腳丫子貢獻出來啊!這事兒整的!
彪子難得“謙讓”起來,臉上堆著憨厚的笑:“那個…妹兒,先給我二叔整!俺不急,俺再等會兒!”他想等等看有沒有更“好看”的師傅。
誰曾想那姑娘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動作麻利地把工具箱往條凳腳下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你倆誰都一樣,一會兒我徒弟就完事了,腳前腳後的事兒。”
彪子嘿嘿直樂,師傅都這樣了,那徒弟不還的飛起來啊!
小姑娘蹲下身,打開工具箱。
裡麵家夥事兒挺全:大小不一的鋒利刮刀、彎頭剪子、小銼刀、酒精燈、棉花球、還有一小瓶不知道是啥的油。
她對李山河說:“大哥,腳伸過來。先給你看看。”
李山河咧嘴一笑,就是這味兒,回家了,這回是真回家了。
李山河把腳伸過去。
小姑娘一點不嫌棄,先用塊熱乎乎的濕毛巾把他腳包上捂著。
“捂會兒,軟乎了好下刀。”她解釋道。
然後點燃酒精燈,把幾把刮刀和小剪刀在火苗上燎了燎消毒。
“大哥,吃不吃勁兒啊你?”小姑娘一邊用鑷子夾著酒精棉擦刀,一邊抬頭問,大眼睛忽閃忽閃。
李山河咧嘴一笑,一股子回家的踏實感和東北爺們兒的爽快勁兒湧上來:“沒事兒妹兒!你就狠狠乾!哥老吃勁了!在毛子那邊凍得腳丫子都快沒知覺了,猛攻就完事了!”
小姑娘抿嘴一笑,也不廢話。捂了幾分鐘,毛巾拿開,腳趾縫裡的老皮、腳後跟的硬繭都泡軟了。
她動作極其麻利,左手捏穩李山河的腳趾,右手鋒利的刮刀就上去了。
手腕穩,下刀準,隻聽見細微的“沙沙”聲,那些死皮、老繭就跟刨花似的往下掉,又快又乾淨,一點不傷好肉。
遇到嵌得深的雞眼,她換個小號的彎頭刀,像繡花似的,一點點給旋出來,動作輕巧精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