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頭尖身重、閃著寒光的尖鎬;一根一頭扁平如鏟、一頭尖銳如錐的冰鑹;一把細長柄、帶密網的大號笊籬;
還有幾根…竹掃帚上拆下來的細竹竿?幾截染成暗紅色的高粱稈?
甚至還有幾枚用粗棉線綁著的、明顯是縫衣針燒紅了彎成的、沒有倒刺的小魚鉤!
李衛東拿起一根細竹竿,掂量著,有點哭笑不得:“金叔,咱…就用這個對付那尺長的馬口?”
老金頭從懷裡掏出個磨得油亮的牛角小盒,打開,裡麵是幾團揉好的、酒香四溢的餌料團。
他眼皮都沒抬:“江裡的魚,精著呢。花裡胡哨的玩意兒,不如老祖宗傳下來的實在。”
“竿子軟,不驚魚;漂子靈,看得清;鉤子小,沒倒刺,魚吃了不疼,吐鉤快,不耽誤下一條。”
他拿起一枚彎鉤,“線要繃直,手要穩,眼要毒。靠的是功夫,不是家什。”
這話聽著像訓徒弟。李衛東和李山河對視一眼,都沒再吱聲。
邢老頭已經開始利索地把那細竹竿、高粱稈漂、縫衣針魚鉤用棉線綁在一起,手法嫻熟得像擺弄了半輩子。
幾人鑽進塑料棚子,寒風頓時被擋在外麵大半,雖然依舊冰冷刺骨,但比站在空曠的冰麵上強了百倍。
老金頭在棚子中央清出塊地方,架起個小小的鐵皮火盆,點燃幾塊帶來的木炭。微弱的橘紅色火光跳躍起來,驅散著刺骨的寒意,也映亮了棚壁上凝結的厚厚白霜。
“開冰眼!”老金頭抄起那柄尖鎬。
李衛東和邢老頭也拿起冰鑹。
彪子負責拿笊籬。
尖鎬沉重的鎬尖狠狠鑿在冰麵上,冰屑飛濺!“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在冰層下回蕩。
鑿開個淺坑後,冰鑹上場了。
扁平的鑹頭負責鏟掉大塊的碎冰,尖銳的錐頭則向深處猛力旋鑽!
冰碴子像碎玻璃一樣亂飛,打在塑料棚子上劈啪作響。
彪子拿著大笊籬,眼疾手快地撈起鑿下來的冰塊碎屑,甩到棚子外麵。
冰層比想象中更厚實。
三人輪番上陣,鎬鑿鑹鑽,呼出的白氣在眉毛胡子上結了一層冰霜。
足足折騰了半個小時,伴隨著“嘩啦”一聲脆響,冰鑹終於鑿穿了最後一點冰殼!
一股帶著森森寒氣的江水猛地湧了上來,瞬間在冰窟窿邊緣凝結成新的薄冰!
冰窟窿不大,也就臉盆口粗細。
幽暗的江水在下麵靜靜流淌,深不見底,冒出絲絲縷縷的白氣,像通往幽冥的入口。
老金頭用笊籬仔細清理掉窟窿邊緣的碎冰和剛剛凝結的薄冰碴子,確保水流暢通。
他這才慢悠悠地拿起那根綁好的“釣竿”,從牛角盒裡揪下一小塊散發著濃鬱酒香的餌料,仔細地捏在縫衣針彎成的小鉤上。
染紅的高粱稈漂被輕輕放入冰窟窿的水麵,隨著水流微微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