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虎子和黑子,這兩個半大小子有點興奮過頭,你擠我我擠你,最後是李山河一手一個把它們拎了上去。
傻狗則被彪子連推帶搡地弄進了車鬥。
幾條狗在車鬥裡或趴或站。
大黃和老黑顯得很淡定,找了個角落趴下。
虎子和黑子則興奮地在不算寬敞的車鬥裡轉圈,互相嗅著,尾巴搖得像風車。
傻狗有點暈車似的,趴在角落裡,吐著舌頭,眼神有點茫然。
“這回從哪邊進?”李山河一邊揮動搖把子,一邊問。
拖拉機的引擎發出“突突突”的轟鳴,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李山河跳上駕駛座,彪子麻溜地爬上了旁邊的副駕位置(其實就是車鬥前緣加焊的一塊鐵板)。
彪子趕緊指著靠山屯的方向:“二叔!咱從靠山屯那邊旯進!翻過蛤蟆溝,那片老柞樹林子,消息說就在那疙瘩!”
李山河點點頭:“坐穩了!”他掛上檔,鬆開離合。
紅色的大鐵牛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帶著一車鬥的獵狗和滿眼興奮的侄子,卷起一溜雪塵,朝著靠山屯方向突突地駛去。
拖拉機剛突突進靠山屯的村口,卷起的雪沫子還沒落定,李山河就隱隱約約聽見有人扯著嗓子喊他。
“李爺——!李爺——!等等我——!”
李山河踩了腳離合,拖拉機“吭哧”一聲停在了凍得梆硬的土路上。
他摘下狗皮帽子,環顧四周。
屯子邊上,一個裹著大衣、戴著頂油漬麻花棉帽的人影,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從雪窩子裡往路上奔,邊跑邊揮手,不是許久不見的範老五是誰?
範老五呼哧帶喘地跑到拖拉機跟前,扶著冰冷的車鬥板兒直捯氣兒。
他那張被風吹得紅裡透紫的糙臉抬起來,看著李山河和旁邊副駕上的彪子,再瞅瞅車鬥裡那幾條精神抖擻、呼著白氣的獵狗,最後目光落在威風凜凜的紅色拖拉機上,小眼睛裡滿是驚羨。
咋咋呼呼地豎起大拇指:“李爺!您真是那個啊!這才幾天沒見?這大家夥都整上了?乖乖!這得老鼻子錢了吧?”
他圍著拖拉機轉了小半圈,伸手想摸摸那冰冷的鐵疙瘩,又縮了回來,嘖嘖稱奇。
李山河樂了,從口袋裡摸出盒煙,甩過去一根:“接著!老五,少擱那拍馬屁!你家宋麗娟不是在鎮上開上館子了嗎?買賣紅火吧?咋地,你這掌櫃的不在館子裡坐鎮,還擱這冰天雪地裡鑽林子呢?”
範老五手忙腳亂地接住煙,趕緊掏出火柴點上,狠狠吸了一口,臉上那點興奮勁兒立刻被尷尬取代。
他扭捏地搓了搓凍得通紅的耳朵根子,眼神飄忽:“咳…那啥…這不…這不跟俺家那口子…鬨了點小彆扭嘛…”聲音越說越低。
旁邊的彪子正無聊地扯著狗皮帽子的護耳,一聽這話,八卦之心頓起,探出半個身子,好奇地問:“彆扭?啥彆扭啊範老哥?宋姐那脾氣,還能跟你鬨彆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