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沒猶豫,咬著牙,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
滾燙的熱水瞬間包裹了全身,皮膚上傳來一陣刺痛,但很快,那股刺痛就變成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舒坦。無數個毛孔仿佛都在這一刻張開了,貪婪地吸收著熱量。
從半夜到現在,一直緊繃著的肌肉,也在這股熱浪的衝擊下,一點一點地放鬆開來。那股子因為挖墳、抬棺、填土而滲入骨子裡的疲憊和寒意,仿佛都被這池熱水給逼了出來,順著毛孔,消散在蒸騰的水汽裡。
“啊——”
李山河靠在池壁上,舒服得長出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他閉上眼睛,腦袋枕在冰涼的瓷磚上,任由自己的身體在水裡漂浮著。
一天的經曆,如同走馬燈一般,在腦海裡飛速閃過。
後山上的詭異寂靜,白皮黃鼠狼的人立叩拜,坑底那條通體烏黑的金星大蛇,從天而降的五彩鳳羽,還有那隻金燦燦的癩蛤蟆……
一樁樁,一件件,都超出了他兩輩子的認知。
他到現在也想不明白,這到底是咋回事。
難道這世上,真有那些神神叨叨的“仙家”?
老常太太,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村老太太,怎麼就能引來這麼多祥瑞?難道真像村裡人說的,是她一輩子行善積德,感動了天地?
李山河不是個迷信的人,上輩子受的教育,讓他更相信科學。可重生回來,尤其是他自己身體發生的這些變化,讓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或許,有些東西,就是科學解釋不了的。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反正,這事兒是好事。老太太走得體麵,自個兒也算沒白忙活。
李山河晃了晃腦袋,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甩了出去。
他現在隻想好好地泡個澡,然後回家,摟著自己那幾個香噴噴的媳婦兒,睡個昏天黑地。
他正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感覺整個人都快要在這溫暖的池水裡融化了。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對麵有人在看他。
那道目光,不像是周圍那些老爺們看熱鬨的眼神,也不像是彪子那種傻嗬嗬的注視。
它很直接,很專注。
李山河心裡一動,但沒睜眼,隻是側耳聽著四周的動靜。水聲,說笑聲,還有遠處弟弟賣力的搓澡聲,一切如常。
可那道視線,卻像針一樣,紮在他的臉上。
他緩緩地睜開眼睛,朦朧的水汽中,對麵池壁上的人影都有些模糊。
他眯了眯眼,試圖看清。
水汽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終於,一個輪廓漸漸清晰了起來。
那是一個……鋥光瓦亮的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