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這才定睛一看,隻見他親弟弟李山峰,正捂著一隻眼睛,原地蹦著高地乾嚎。
那張原本就因為貪吃而圓潤的小臉,此刻五官都擠在了一起,眼淚跟開了閘的水龍頭似的,嘩嘩地往下淌。
李山河整個人都傻了。
他看著李山峰那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起來,並且開始泛起青紫色的眼眶,再看看自己還保持著出拳姿勢的右手,腦子裡嗡的一聲。
完了,闖禍了。
“嗚嗚嗚……二哥!你嘎哈啊!”李山峰的哭聲宛如決堤的洪水,帶著無儘的委屈和控訴,“我……我就尋思著過來看看你,你咋一見麵就給我一炮子!嗚嗚嗚……我不跟你好了!我再也不跟你好了!我要告訴咱媽去!你打我!”
他這一嗓子,把全家人的目光都給吸引了過來。
東屋的門簾一挑,王淑芬端著個笸籮走了出來,一看到院子裡這情景,頓時臉就沉了下來:“李老二!你又作啥妖呢!大中午的,剛起來就打你弟弟?”
廚房裡,琪琪格和薩娜也探出個腦袋,一臉的驚訝。
正蹲在牆根底下,跟李寶財老爺子一起研究那輛伏爾加的李衛東,更是幸災樂禍地站了起來,咧著大嘴喊道:“兒砸!乾得漂亮!這小王八犢子昨天把你賣了,你就該揍他!使點勁兒啊!咋就打一隻眼睛呢,對稱點,另一隻也給來一下!”
李山峰聽見他爹這話,哭得更傷心了,感覺自己就是這個家裡多餘的,是地裡的小白菜,沒人疼沒人愛。
李山河此刻是一個頭兩個大,尷尬得腳指頭都快把鞋底給摳穿了。他趕緊走上前,想去看看李山峰的傷勢。
“老三,老三你彆哭了,我不是故意的,我這是剛睡醒,沒看清是你。”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把手伸進了褲兜裡,想掏出點票子來擺平這件事。這是他跟李山峰之間屢試不爽的“和解協議”。
可他的手在空空如也的褲兜裡摸了個遍,臉色瞬間就僵住了。
乾!
他心裡暗罵一聲。昨天那點私房錢,全被親爹李衛東給打劫了,後來又被老爺子李寶財給充公了,他現在身上比臉都乾淨。
這下可真是糟糕了,能驅動“李山峰命令模塊”的核心能源——錢,沒了!
李山河清了清嗓子,試圖用兄長的威嚴來鎮壓場麵。
“咳咳!”他板起臉,衝著還在那嚎的李山峰低吼一聲,“給我憋回去!”
這一聲吼,中氣十足,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山峰那驚天動地的哭聲,竟然真的被他給吼得戛然而止。他抽抽搭搭地抬起頭,一隻好眼睛,一隻烏眼青,就這麼怔怔地看著李山河,鼻涕泡都快冒出來了,忘了下一步該乾啥了。
王淑芬一看這架勢,氣不打一處來,把手裡的笸籮往地上一放,三步並作兩步就衝了過來,一把揪住了李山河的耳朵。
“李老二你長能耐了啊!打了人還不讓哭了?你看看你把老三打成啥樣了!跟個大熊貓似的!你咋不把他另一隻眼睛也給打了呢!”
“哎哎哎!媽!媽!疼疼疼!輕點!我真不是故意的!”李山河被揪得齜牙咧嘴,連聲求饒。
李衛東在旁邊看得那叫一個舒坦,嘴裡還哼上了小曲兒:“咱們老百姓啊,今兒個真高興……”
李山河疼得直吸涼氣,心裡頭那叫一個憋屈。
他媽的,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鬆手!媽!耳朵要掉了!”李山河被王淑芬揪得原地轉圈,一邊躲一邊求饒。
王淑芬也是氣急了,手上又加了三分力:“掉了活該!讓你手欠!你看你把老三打的,這要是破了相,以後娶不上媳婦,就讓他賴你一輩子!”
李山河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心裡頭直叫喚。
我這哪是手欠啊,我這是條件反射!
再說了,就李山峰這小王八犢子,才十了歲,離娶媳婦還差著十萬八千裡呢,咋就破相了?
“媽,你先鬆開,我保證把這事兒給平了!保證讓老三高高興興的,行不?”李山河趕緊許下承諾。
王淑芬聽他這麼說,才半信半疑地鬆開了手,但還是瞪著他,警告道:“你要是敢糊弄我,看我怎麼收拾你!”
李山河揉著自己火辣辣的耳朵,長出了一口氣。
他知道,今天這事兒,不讓李山峰滿意了,是過不去了。
他轉過身,看著還站在原地,用一隻好眼睛警惕地瞅著他的李山峰,臉上擠出一個自認為和藹可親的笑容。
他彎下腰,一把摟住李山峰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跟前,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極其誠懇的語氣說道:
“老弟啊,是二哥不對,二哥給你賠不是了。你看你這眼睛,都快趕上咱家後院那大憨了。這樣,你說個數,多少能把這事兒給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