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這話說得是斬釘截鐵,擲地有聲,那蒲扇般的大手拍在自己胸口上,發出砰砰的悶響,震得李山河耳朵都有點嗡嗡的。
他那張黝黑的國字臉因為激動,漲得有點發紅,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直勾勾地瞅著李山河,那架勢,仿佛李山河要是再敢提一個“錢”字,他能當場就翻臉。
李山河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頭也是一陣熱乎。
他知道,這趙鐵柱是真拿他當自己人了。
這年頭,戰友情分就是這麼實在,不摻半點虛假。
他三叔李衛濤的麵子,是真好使。
“趙叔,您看您這話說的,我哪是那意思啊。”
李山河趕緊擺手,臉上掛著笑,語氣也軟了下來,
“我這不是尋思著,不能讓您白忙活嘛。這又是開門又是打掃的,我們這一大家子人住進來,吃喝拉撒的,肯定給您添不少麻煩。”
“麻煩?啥麻煩!”
趙鐵柱把手一揮,嗓門又高了八度,
“山河啊,你這話就真見外了!當年在部隊,我還是個新兵蛋子,啥也不懂,天天挨班長削。有一次訓練,我他娘的把腳給崴了,疼得走不動道,你們家三叔,我老連長,二話不說背著我走了十幾裡山路回的營地!這情分,我趙鐵柱記一輩子!”
他說著,情緒明顯激動了起來,旁邊的媳婦兒趕忙拉了拉他的胳膊,小聲勸道:“鐵柱,你小點聲,彆嚇著客人。”
趙鐵柱這才意識到自己嗓門太大了,尤其旁邊還站著個大肚子的劉曉娟,他趕緊收斂了點,但那股子勁兒還在。
“你看,我這一激動,就忘了。”
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然後又看著李山河,一臉認真地說道:“山河,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三叔那就是我親哥!他的大侄子,那就是我親大侄子!你到我這兒來,就跟回自個兒家一樣,彆說住個空房子,你就是讓我把現在這院子給你們騰出來,我趙鐵柱的都不帶打個锛兒的!”
他旁邊的老娘也跟著點頭,笑嗬嗬地說道:“是啊,孩子,鐵柱說得對。衛濤那孩子,是個好人,當年沒少照顧我們家鐵柱。你們就安心住下,千萬彆提錢的事兒,提錢就生分了。”
劉曉娟站在一邊,聽著這番話,心裡頭除了感動還是感動。
她一個農村出來的姑娘,哪見過這麼敞亮的人啊,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啥了,隻能一個勁兒地衝著人家笑。
李山河眼瞅著這架勢,知道再說錢的事兒,是真要把人給得罪了。
他心裡頭門兒清,這種時候,再堅持就是矯情,就是不給對方麵子。
他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拿你沒辦法的表情,點了點頭。
“行,行,趙叔,嬸子,趙奶,算我說錯話了。”
李山河拱了拱手,算是賠了個不是,“那我就不跟您幾位客氣了。這房子,我們住了!等回頭我三叔回來了,我非得讓他好好敬您兩杯不可!”
“這就對了嘛!”
趙鐵柱一聽李山河鬆了口,那張黑臉瞬間就跟烏雲散開見了太陽似的,立馬就笑開了,蒲扇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李山河的肩膀上,
“跟我你客氣啥!都不是外人!”
他這一巴掌力道不小,拍得李山河身子都晃了一下。
李山河心裡頭暗暗咋舌,好家夥,不愧叫鐵柱,這力氣是真不小,跟頭熊瞎子似的。
趙鐵柱樂嗬嗬地又問:“對了,山河,你這媳婦,還有你那侄媳婦,這來生孩子,月子咋整啊?有人伺候沒?要不這樣,讓你嬸子給你們把飯帶著做了得了!我跟你說,彆看你嬸子不吭聲,她做飯那手藝,嘎嘎好吃!尤其是那小雞燉蘑菇,一絕!”
被點到名的趙鐵柱媳婦兒臉上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捶了自家男人一下:“你瞎說啥呢,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好。”
李山河看著這熱情的一家人,心裡頭暖烘烘的。
他要的就是這種感覺,人情味兒。
這比冷冰冰的交易可舒坦多了。
他趕緊從兜裡摸出煙,給趙鐵柱遞過去一根。
“趙叔,謝您了,不過做飯的事兒就真不用麻煩嬸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