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握著電話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的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一樣。
“有人,威脅到他們的人身安全了?”
“何止是威脅。”
老周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就在前兩天,小郭住的那個酒店,半夜裡房間的門鎖就被人給撬了。等他早上回去,發現屋裡被翻得亂七八糟,所有的東西都被扔在了地上。最關鍵的是,在他的枕頭上,端端正正地插著一把開了刃的匕首。”
“這最後通牒!”
李山河的眼睛眯了起來,一道危險的光芒在眼底閃過。
枕頭上插刀,這是江湖上最直接的恐嚇手段。
意思是,我能悄無聲息地進你的房間,就能悄無聲息地要你的命。
“他們沒報警?”李山河冷冷地問道。
“報警?”老周的語氣充滿了不屑和嘲諷,“山河,你彆天真了。跟誰報?皇家警察?彆忘了,現在那邊誰說了算!”
“那幫穿著製服的,要麼是英國人,要麼是給英國人發薪水對英國人宣誓效忠的本地人。你覺得他們會真心實意地幫你一個從北邊來的人?不反過來給你下個套,栽個贓,都算是他們發善心了!”
李山河沉默了。
他懂。
在那個特殊的曆史時期,那片土地上,他們這些從內地過去的人,就是無根的浮萍。法律,有時候並不能成為他們的保護傘,反而可能成為絞索。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想讓我過去?”李山河把話題拉了回來。
“對!”老周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山河,我們分析過現在的所有情況。”
“那幾個小兄弟,是你親自從人堆裡挑出來的,是你一手帶出來的兵。他們骨子裡,隻認你這個二哥,隻聽你一個人的。他們的行事風格,帶著你身上的那股子狠勁和不服輸,這是優點,但在那種環境下,也容易出事。”
“我們這邊,不是沒派人過去。協調員、聯絡員,都去了。可根本沒用!”
老周的語氣裡充滿了無力感,
“我們的人習慣了按規矩辦事,講政策,講道理。可在那地方,跟那幫亡命徒和老狐狸,你講道理?他們當你是傻子!那些地頭蛇,還有那些藏在背後的白皮鬼佬,根本不把我們派去的人放在眼裡!”
“這種局麵,講道理是行不通的。”
“必須得有一個強有力的人物,直接空降過去,用雷霆手段,鎮住場子!得是一個既懂他們那套江湖規矩,又能完全不按規矩出牌的狠角色!”
李山河聽明白了,他自嘲地笑了笑:“說白了,就是缺個能掀桌子的人,想讓我去當這個惡人,去當這根攪屎棍唄?”
“不是攪屎棍!”老周在電話那頭立刻糾正他,充滿了鄭重,“是讓你去當那根定海神針!”
“山河,你聽清楚!你的兵,現在被困在了敵人的陣地裡,隻有你這個當將軍的,才能把他們帶出來!不光要帶出來,還要在那片陣地上,給咱們自己,插上一麵永不倒下的旗幟!”
“把局麵打開!把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根基,牢牢地穩定住!”
老周的話,像是一麵戰鼓,重重地擂在了李山河的心上。
他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小郭那張雖然稚嫩但充滿渴望的臉,想起了那幾個跟著他從窮山溝裡走出來,想拚一個前程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