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安靜得可怕。
王淑芬趙桂芝和老太太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全都集中在這三個人身上。
她們都在等著,等著看這兩個剛當上媽的女人,會怎麼挽留自己的丈夫。
在她們想來,接下來,應該就是一場梨花帶雨的哭訴,或者是以孩子為由的懇求。
李山河也做好了迎接狂風暴雨的準備,他心裡頭已經想好了幾套說辭,準備見招拆招。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先開口的,是田玉蘭。
她那雙總是像一汪清泉般溫柔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李山河,看了很久。
然後,她那張因為生產而略顯蒼白的臉上,緩緩地綻開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淺,但很溫暖,就像是冬日裡最暖的那一縷陽光,瞬間就照進了李山河那顆七上八下的心裡。
她沒有哭,也沒有鬨,隻是伸出另一隻沒被李山河握著的手,輕輕地撫上了他的臉頰,用她那剛剛恢複不久,還帶著一絲沙啞但卻無比清晰的聲音,柔聲說道:
“當家的,你去吧。”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卻讓李山河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媳婦,你……”
田玉蘭衝他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她收回手,指了指躺在自己身邊,睡得正香的兒子和女兒,又指了指李山河的心口。
“我知道,你心裡裝著我們,也裝著這個家。但我也知道,你心裡還裝著更大的事。”
“我雖然是個女人家,不懂你們男人那些家國大事,但我懂你。”
“從你把我從那個說不出話的黑屋子裡帶出來那天起,我就知道,我的男人,不是個一般人。你不是那種能被老婆孩子拴在炕頭上的男人,你的天,比咱們家這四麵牆要大得多。”
“你要是真為了我們,就這麼憋屈地待在家裡,你不會開心的。一個不舒坦的男人,這個家,也過得不舒坦。”
田玉蘭的話,說得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了李山河的心坎上。
他沒想到,自己的媳婦,這個看似最溫柔,最不爭不搶的女人,竟然是這個家裡,最懂他的那個人。
“當家的,”田玉蘭的眼眶也紅了,但她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臉上依然帶著那抹溫柔的笑,“家裡你不用擔心,有媽,有奶,還有我跟蓮姐。我們會把家看好,把孩子帶好。”
“你隻要記住,不管你在外麵做什麼,走多遠,都彆忘了,家裡有我們。”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你隻管放心地去,我們……我和孩子,等你回來。”
“等你回來”這四個字,像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間衝垮了李山河心裡所有的防線。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一個大男人,在外麵流血流汗都不帶皺一下眉頭的漢子,此刻,卻差點當著全家人的麵,掉下眼淚來。
他還沒從田玉蘭帶來的巨大感動中緩過神來,另一隻手,被吳白蓮輕輕地捏了捏。
李山河轉過頭,看向吳白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