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的空氣一下子凝重了起來,連那種昂貴的龍井茶香似乎都壓不住煙草燃燒出來的焦躁味兒。
魏向前眉頭鎖得像個死結,吐出一口濃煙:“小郭去了廣州之後,最開始挺順的。那小子機靈,借著咱們這邊的資金底子,很快就搭上了那邊的線。”
“一開始就是倒騰點電子表、錄音機啥的,往北邊發,利潤雖然沒咱這邊的鋼材大,但勝在走量快,風險小。”
李山河點點頭,這他是知道的。
八十年代初,南方的電子產品那就是緊俏貨,一隻電子表在廣州拿貨幾塊錢,到了東北能賣幾十塊,還是搶著要。
“但是,”魏向前話鋒一轉,
“小郭那孩子,心太急了。大概是一個月前,他跟我通電話,說接觸到了一個大活。說是有一批從香港那邊過來的特殊零件,隻要能運到內地,那就是金山銀山。”
“當時我就勸他,咱們做生意的,穩字當頭,彆碰那些不明白的東西。可他聽不進去,說是想給你個驚喜,想證明自己能獨當一麵。”
李山河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打著:“然後呢?”
“然後就沒信兒了。”魏向前苦著臉,
“徹底失聯。最後一次聯係是十天前,他打了個電報回來,就四個字:貨燙,被扣。之後我派去廣州找他的人回話,說他在那邊惹上了大麻煩,好像是得罪了那邊的大圈幫,或者是被香港那邊的什麼勢力給盯上了。”
“現在人不知死活,據說被關在什麼地方,要贖金,或者是……”
“或者是這批貨本身就有問題。”李山河接過了話茬,語氣冷得像冰塊,“小郭這是被人當槍使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那個小年輕探頭進來,一臉討好:“李總,魏總,飯菜都送來了,就在會議室擺著呢。”
李山河把煙頭掐滅,站起身來:“先吃飯。天大的事,吃飽了再說。彪子那肚子剛才就叫喚得比雷還響。”
彪子一聽吃飯,立馬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也不覺得那是棉花堆了:“哎呀媽呀,可算開飯了。俺這前胸貼後背的,都能演皮影戲了。”
三人來到隔壁會議室,桌上已經擺滿了一大桌子硬菜。
哈爾濱紅腸切成厚片,碼得整整齊齊;
一大盆鐵鍋燉大鵝,熱氣騰騰,上麵還貼著金黃的玉米餅子;
還有得莫利燉魚、醬骨頭、拉皮……
全是實打實的東北硬菜,油光鋥亮,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彪子眼珠子都綠了,也不用筷子,伸手抓起一根醬骨頭就啃,吃得滿嘴流油。
李山河也沒客氣,拿過一頭大蒜,剝了一瓣扔進嘴裡,又夾了一片紅腸。
辛辣的蒜味混合著紅腸特有的煙熏肉香,在口腔裡炸開,這才是到家的感覺。
“吃!”李山河衝魏向前揚了揚下巴,“這幾天你也沒少操心,看你那眼袋都快掉下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