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龍大酒樓三樓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唯有彪子咀嚼鳳爪時發出的“哢嚓哢嚓”脆響,在這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那枚在李山河手裡上下拋飛的手雷,成了所有人視線的焦點,每一次起落都牽動著幾十號人的心跳。
九紋龍到底是老江湖,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懼。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隻是這一次,背脊挺得僵直,再沒了剛才那種掌控全局的從容。
“李老板,果然夠狠。”九紋龍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目光死死盯著李山河的手,“帶著這玩意兒來吃飯,也不怕消化不良?”
“沒辦法,世道亂,防身嘛。”李山河隨手將手雷放在桌邊,距離那盤還沒動過的燒鵝隻有幾厘米,“龍哥剛才說八十萬。我覺得這數字不吉利,八通罰,聽著像罰款。我這人不喜歡被罰款。”
“那你覺得多少吉利?”九紋龍咬著牙問。
此時主動權已經悄然易手,那枚手雷就像是談判桌上最沉重的籌碼,壓得長樂幫這邊的氣勢抬不起頭。
“零。”李山河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一分沒有。不但沒有,龍哥還得幫我個忙。”
“你說什麼?!”九紋龍身後的保鏢再也按捺不住,一聲怒吼,“你他媽耍我們?!真以為拿個破鐵疙瘩就能嚇住長樂幫?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人把你砍成肉泥!”
“試試?”趙剛的手已經搭在了那個拉環上,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屍體,“你可以賭一下,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手指頭快。”
那保鏢僵住了。
他不敢賭。
李山河無視了那個保鏢的咆哮,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茶水碧綠,熱氣騰騰。
“龍哥,咱們算筆賬。”李山河抿了一口茶,“紅星製衣廠現在是我在做正行生意。你們要是天天派人去潑油漆、堵大門,我還怎麼開工?不開工,我就沒錢賺。我沒錢賺,手下這一百多號兄弟就沒飯吃。人要是餓極了,那就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李山河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子壓迫感撲麵而來:“到時候,我這一百多號兄弟如果去龍哥的賭檔、馬欄、桑拿房轉悠轉悠,也不乾彆的,就往那一站,或者往裡麵扔幾個像這樣的小玩意兒……龍哥,你這生意,還能做嗎?”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而且是這種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威脅。
九紋龍的臉色變得鐵青。他在旺角確實有不少場子,那些都是他的搖錢樹。
大圈仔不要命是整個港島出了名的,要是真被盯上了,那就是無窮無儘的麻煩。
這幫人沒有根基,打了就跑,或者乾脆跟你玩命,長樂幫家大業大,反而成了弱點。
“你想怎麼樣?”九紋龍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很簡單。”李山河指了指窗外,
“深水埗那邊,以後紅星製衣廠方圓五條街,我不希望看到長樂幫的人收保護費。那些小商小販,以後歸我管。作為交換,我不進旺角。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你要插旗?”九紋龍眯起了眼睛,“李老板胃口不小啊。深水埗雖然是窮地方,但那也是幾十萬人的地盤。你一句話就想劃走五條街?你就不怕撐死?”
“撐不撐死是我的事,就不勞龍哥費心了。”李山河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燒鵝腿放進彪子碗裡,“彪子,多吃點,這腿肥。”
彪子嘿嘿一笑,抓起鵝腿就啃:“二叔,這肉沒咱老家的大鵝香。”
九紋龍看著這幾個人旁若無人的樣子,心裡那股火怎麼也壓不住,但理智告訴他,今天這虧是吃定了。
如果現在翻臉,就算能把這四個人留下,這三樓也得被炸飛一半,自己這條命能不能保住還是兩說。
“好!”九紋龍猛地一拍桌子,“五條街,我給你!但李老板,這江湖路長,咱們山水有相逢。希望你的牙口能一直這麼好。”
“多謝龍哥成全。”李山河站起身,順手把那枚手雷揣回兜裡,動作隨意得像是揣個蘋果,“既然生意談成了,這飯也吃得差不多了。剛子,楞子,打包,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