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回到朝陽溝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這動靜太大了。拖拉機那沉重的車輪碾過村口的土路,把地皮都壓得直顫悠。車燈像兩把利劍,把亂石砬子照得通亮。
那一車如同小山一樣的落葉鬆,讓整個朝陽溝都炸鍋了。
原本吃完飯在街上遛彎的村民,全都圍了過來。看著那一根根直溜溜、紅彤彤的木頭被卸在河邊,發出一陣陣驚歎。
“我的媽呀,這得多少木頭啊?這得蓋多大的房子?”
“這二河是真發了啊,這種好料,那是城裡蓋樓才用的吧?”
人群裡,議論聲像煮開的粥。
李二牛正領著人在那平整地基,看見木頭來了,那叫一個激動,光著膀子就衝了過來,扛起一根原木就往工地上跑:“都彆看著了!趕緊卸車!這木頭金貴,彆磕了碰了!”
有了這批木頭,鹿場的架子算是能立起來了。
李山河站在那堆木頭旁邊,看著李二牛他們忙活。
這時候,人群裡傳來幾聲不和諧的動靜。
“切,有啥了不起的。指不定是從哪偷來的呢。”說話的是村裡的賴子王二麻子,這人平時遊手好閒,最見不得彆人好,“這可是國營林場的木頭,那是犯法的!”
這一嗓子,讓周圍原本羨慕的村民眼神都有點變了。
這年頭,大家夥膽子小,一聽到犯法,那都得躲著走。
李二牛把木頭往地上一扔,那是真急了:“王二麻子,你放你娘的屁!這是秦大隊長親自批的條子,那是大隊的副業!你再敢胡咧咧,俺撕爛你的嘴!”
“呦,李二牛,你這就護上主子了?”王二麻子陰陽怪氣地說,“大隊副業?那咋沒見大隊給俺們分錢呢?我看這就是李山河借著集體的名義,給自己撈好處!那是占咱們大夥的便宜!”
這話雖然難聽,但在理。農村人最怕的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憑啥你李山河用大隊的名義賺錢,我們就在這看著?
人群裡開始有了竊竊私語。
“是啊,這地也是大隊的,章也是大隊的,賺了錢算誰的?”
“這以後要是把鹿養大了,把咱們的地都給占了咋整?”
一股子酸味和猜忌,在人群中蔓延。
這就是人心,前一秒還在羨慕你,後一秒就能因為嫉妒把你踩進泥裡。
李山河看著這局麵,不但沒慌,反而笑了。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不把這膿包擠破了,這以後的日子安生不了。
他爬上那堆最高的木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麵這幾百號人。
“鄉親們!”李山河氣沉丹田,這一嗓子那是穿透力極強,把周圍的議論聲都壓了下去。
“剛才王二麻子說得對!這地是大隊的,這章也是大隊的!但這錢,是我李山河自個兒出的!這木頭,是我花美金買回來的!”
李山河指著腳下的木頭,“但這鹿場建起來,不是為了我一個人!今兒個我把話撂這,鹿場建好之後,也要招工!不管是喂鹿的、割草的,還是看大門的,隻要是咱們朝陽溝的人,隻要肯乾活,一個月我給開三十塊錢工錢!”
“轟——”
人群瞬間炸了。三十塊錢!那是城裡一級工人的工資了!在土裡刨食一年才幾個錢?
“而且!”李山河接著喊,“這鹿場以後還要擴建。誰家要是想養鹿,我給提供種鹿,我給提供技術,等鹿茸割下來,我按市場價收!咱們一起賺錢,一起吃肉!”
剛才那點猜忌和嫉妒,在這實打實的利益麵前,瞬間煙消雲散。
王二麻子還要說話,直接被旁邊幾個老娘們給推搡到了一邊:“滾一邊去!彆耽誤俺們聽二河說話!就你那懶樣,給你金山你也得餓死!”
這就是現實。隻要你能帶著大夥賺錢,你就是親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