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遝子還沒拆封的大團結拍在趙三炮懷裡,發出一聲悶響。
這動靜不大,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亂石砬子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周圍原本嘈雜的議論聲瞬間消失,隻剩下河灘上呼呼的風聲,還有那幾百雙直勾勾的眼睛。
那是真正的現錢,厚實、壓手,散發著誘人的油墨香。在場的大多是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漢,誰見過這一千塊錢的真容?
趙三炮那件滿是油汙的羊皮襖,此刻仿佛都被這錢映出了金光。
趙三炮也是個敞亮人,錢揣好了,把頭上那頂狗皮帽子往下一壓,這就準備卸車。
“李爺,這畜生野性大,力氣足,一般人靠進不了身。”
趙三炮回頭衝車鬥子裡努了努嘴,“我在嶺上廢了三張網,兩隻狗才把它按住。這會兒雖說綁著四蹄,但它要是猛地一掙,那鹿角能給人肚子豁開個大口子。咱咋整?多叫幾個壯勞力拿杠子壓?”
李山河擺擺手,把手裡的茶缸子遞給旁邊的彪子。
“不用那麼費勁。彪子,把後院那個用來關種豬的鐵籠子推過來,再拿那把斷線鉗。”
彪子應了一聲,把鎬把子一扔,轉身就像陣風似的跑向後院。
沒多大一會兒,鐵輪子滾過地麵的隆隆聲傳來,這小子推著個焊得死沉的鐵籠子,一路飛奔過來,大氣都不帶喘的。
圍觀的老少爺們都往後退,生怕那鹿發狂傷了自己。
李山河走到車邊上,那頭巨大的公鹿還在那噴著響鼻,眼神裡全是殺氣。
它似乎感覺到了威脅,身子猛地一扭,那被麻繩捆著的蹄子在車板上蹬得咣咣響,車身都跟著劇烈搖晃,兩匹拉車的騾子受了驚,稀溜溜直叫喚。
“老實點!”
李山河低喝一聲,那聲音裡不帶啥火氣,卻透著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單手撐住車板,身形一躍,穩穩當當地落在了車鬥子裡。
這動作行雲流水,看得底下人眼皮子直跳。
這要是被鹿角挑一下,那腸子都得流出來。
那公鹿見有人上來,腦袋一甩,那對粗壯的角盤掛著風聲就掃了過來。
李山河沒躲,隻是身子微微一側,那角尖幾乎是貼著他的皮夾克劃過去。緊接著,他那隻大手猛地探出,快得像閃電,一把就抓住了公鹿粗壯的角根。
那公鹿幾百斤的身板,再加上這一甩的力道,少說也有千斤之力。
可被李山河這一抓,那腦袋竟然像是被鐵鉗子給焊住了一樣,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再也動彈不得分毫。
公鹿急了,脖頸子上青筋暴起,嘴裡發出那種像牛一樣的低吼,四條腿拚命掙紮。
李山河那條胳膊上的肌肉瞬間鼓起,把皮夾克的袖子撐得緊繃。他腰馬合一,往下一沉。
“給我趴下!”
隨著這聲暴喝,那頭桀驁不馴的鹿王,竟真的被他硬生生按得要把腦袋貼到了車板上。
那股子蠻力,看得趙三炮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是老獵手,知道這玩意有多大勁,這李老板看著斯文,這手底下的功夫簡直就是個人形黑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