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金龍這一嗓子,把整個西餐廳的調調都給毀了。
那幫還在那切牛排、品紅酒的客人紛紛皺眉,但一看這幫人的打扮和那股子橫行霸道的勁兒,誰也沒敢吱聲,都低著頭裝沒聽見。
孫大炮那肥碩的身子像是觸了電一樣,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那張原本還因貪婪而潮紅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他哆嗦著嘴唇,想把桌上那個敞開的帆布包拉鏈拉上,但手抖得不聽使喚,拉了幾下都沒拉動。
“趙……趙公子,您咋來了?”孫大炮賠著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趙金龍根本沒拿正眼瞧孫大炮,他邁著那種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到桌邊,眼神輕蔑地掃過李山河幾人,最後停留在那個裝著錢的帆布包上。
“嘖嘖嘖,挺有錢啊。”趙金龍伸手從包裡抽出一張大團結,兩根手指夾著,在半空中晃了晃,像是拿著張廢紙,“這就想把我的貨給撬走?孫大炮,你這膽子是越來越肥了,是不是覺得我趙家在省城這塊招牌不好使了?”
“不不不!不敢!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啊!”孫大炮嚇得腿都軟了,差點跪下,“我這就是……就是跟朋友吃個飯,談談人生,沒談生意,真沒談生意!”
“談人生?”趙金龍冷笑一聲,把那張錢團成一團,狠狠砸在孫大炮臉上,“拿這一包錢談人生?你當我是傻逼呢?”
隨後,他轉過身,用那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著李山河,嘴角掛著那種二世祖特有的嘲諷:“你就是那個從山溝裡爬出來的土鱉?叫什麼李……李什麼河?”
“李山河。”李山河坐在椅子上沒動,甚至連屁股都沒抬一下。
他手裡依然拿著那根馬迭爾冰棍,慢條斯理地吃著,“趙公子記性不好,沒事,等會兒我就讓你記住。”
“操!怎麼跟趙公子說話呢!”
趙金龍身後的一個黃毛小弟忍不住了,衝上來就要掀桌子,“信不信老子廢了你!”
那黃毛的手剛搭上桌沿,還沒發力呢,坐在旁邊的彪子動了。
彪子那是什麼人?
那是跟黑瞎子摔過跤的主。
他也沒起身,那隻大手像個鐵鉗子一樣,啪地一下扣住了黃毛的手腕。
緊接著,隻聽“哢吧”一聲脆響,伴隨著黃毛的一聲慘叫,那手腕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了下去。
“啊——!我的手!我的手斷了!”黃毛疼得直接跪在了地上,鼻涕眼淚橫流。
彪子一腳踹在黃毛的胸口,把他踹出去兩米遠,撞翻了後麵的一輛餐車,盤子刀叉碎了一地,稀裡嘩啦亂響。
“跟誰倆老子老子的?”
彪子站起身,那一米九的大個子往那一杵,像座黑鐵塔,那一身煞氣逼得趙金龍帶來的那幫人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俺二叔吃飯呢,誰敢動這桌子,俺就把誰腦袋塞褲襠裡去!”
趙金龍顯然沒想到這幫外地佬真敢動手,而且這麼狠。
他在省城橫行慣了,那是誰都得給幾分麵子,哪見過這陣仗?
他臉色一沉,指著李山河:“行,有種。敢在哈爾濱動我的人。今兒你們要是能豎著走出這大門,我趙字倒著寫!”
隨著他這一揮手,身後那七八個小弟紛紛掏出家夥,有拿彈簧刀的,有拿甩棍的,一個個殺氣騰騰。
餐廳裡的客人這回是真嚇跑了,連服務員都躲進了後廚。
麵對這劍拔弩張的場麵,李山河卻笑了。
他把吃完的冰棍杆扔進盤子裡,抽出一張餐巾紙擦了擦手,然後緩緩站起身。
“趙公子,打打殺殺多沒意思。咱們是生意人,講究個和氣生財。”李山河走到趙金龍麵前,兩人的距離不到半米。他直視著趙金龍那雙充滿怒火的眼睛,聲音不大,隻有他們這一圈人能聽見。
“你知道我這包錢裡,除了買玻璃的,還有多少是用來買你那些爛賬的嗎?”
趙金龍一愣:“你說什麼?”
李山河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輕輕拍在趙金龍的胸口上:“南邊那個走私彩電的案子,還沒結吧?你在深圳欠的那三十萬高利貸,人家追債的人已經在路上了。還有,你上次為了批條子,送給那個處長的兩萬塊錢……這些事兒,要是讓你家老爺子知道了,你說他是先保你,還是先保他在建委那把椅子?”
趙金龍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一把抓過那個信封,哆哆嗦嗦地抽出一張看了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這些都是絕密!他在南邊那些破事兒,家裡根本不知道,要是捅出去,彆說他爹的位置,他自己都得進去蹲大牢!
“你……你怎麼知道的?你到底是誰?”趙金龍的聲音都在顫抖,剛才那股子囂張勁兒蕩然無存。
“我是誰不重要。”李山河伸手幫趙金龍整理了一下那被抓皺的領帶,“重要的是,我不想惹事,但也從來不怕事。這玻璃,我要定了。趙公子,這買賣,你是讓,還是不讓?”
趙金龍死死攥著那個信封,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和恐懼。
他在權衡,在掙紮。
但看著李山河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他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的青蛙,隻要敢動一下,立馬就會被吞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算你狠。”趙金龍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他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還在哀嚎的黃毛,又看了看那個已經嚇傻了的孫大炮,“我們走!”
說完,他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那背影怎麼看怎麼狼狽。
餐廳裡重新安靜下來。李山河轉過身,看著那個已經癱在椅子上的孫大炮,臉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孫廠長,礙眼的人走了。咱們接著談?這定金,你是收還是不收?”
孫大炮看著李山河,就像看著一尊魔神。連趙公子都被拿捏得死死的,他哪裡還敢有半個不字?
“收!收!李老板,貨都在倉庫,今晚就能裝車!隻要您給錢,彆說五千箱,就是把廠子拆了我也給您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