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外,這一片是哈爾濱最古老、也最複雜的城區。這裡沒有中央大街的洋氣,也沒有南崗大院的威嚴,有的隻是那一排排青磚灰瓦的老房子,和滿街筒子的叫賣聲、吵架聲。
強子帶著三十多個兄弟,站在一座破敗的大院門口。這地方以前是個麵粉廠的倉庫,後來廢棄了,牆皮脫落得像得了皮膚病,露出裡麵的紅磚。兩扇大鐵門鏽得快要掉下來,隻剩下一個合頁在苦苦支撐。
“強哥,這就是咱們的地盤?”二狗子吸了吸流到嘴邊的鼻涕,看著這跟鬼屋似的地方,有點傻眼,“這……這也太破了吧?連個窗戶紙都沒有,晚上不得凍死個人?”
強子手裡攥著那個裝錢的帆布包,這分量沉甸甸的,讓他心裡稍微有了點底。
那頓酒喝到現在,勁兒還沒散,他滿臉通紅,眼神裡既有興奮也有那一絲藏不住的忐忑。
“破?破怕啥?”強子一腳踹在那扇搖搖欲墜的大鐵門上,“咣當”一聲巨響,鐵門發出痛苦的呻吟,敞開了一道縫,“李爺說了,這地兒歸咱們管。隻要手裡有錢,有人,這破廟也能修成金鑾殿!”
他大步走了進去。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幾隻受驚的野貓“喵嗚”一聲竄上了房頂。牆角堆滿了垃圾,散發著一股子黴爛的味道。
“都彆愣著!”強子回頭衝著那幫還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兄弟喊道,“該乾活了!先把這草給我拔了,垃圾清出去。今晚咱們就在這打地鋪。誰要是嫌臟嫌累,現在就滾蛋,彆想分那二百塊錢!”
錢就是最好的鞭子。這幫平時懶散慣了的小混混,一聽錢字,立馬來了精神。一個個挽起袖子,開始在那荒草堆裡折騰。
二狗子湊到強子身邊,一邊拔草一邊小聲嘀咕:“強哥,剛才在車上我就想問,李爺那是啥意思?啥叫立靶子?咱們不就是來看著這院子的嗎?”
強子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這滿院子的荒涼,又摸了摸懷裡那包錢。他雖然年紀不大,但在街麵上混了這麼多年,有些事兒他是憑直覺能聞出味兒來的。
“二狗,你記著。”強子壓低聲音,眼神變得有些陰沉,“咱們現在手裡拿著李爺給的錢,占著這麼大一塊地盤,那就是手裡捧著肉的娃娃。這道外那是餓狼窩,多少雙眼睛在暗處盯著呢。李爺給咱們這碗飯,不好端。”
“那……那咱們咋辦?”二狗子嚇得縮了縮脖子。
“咋辦?”強子冷笑一聲,從腰間抽出那把李山河沒收走的獵刀,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寒光,“誰敢伸手,就剁誰的手。誰敢張嘴,就敲碎誰的牙。咱們要想當大哥,就得比這幫餓狼更狠!”
就在這時,院子深處的那個大倉庫裡,突然傳來一陣咳嗽聲。
“咳咳……誰啊?大半夜的在這吵吵把火的,不知道這是誰的地界嗎?”
隨著聲音,幾個衣衫襤褸、手裡拿著酒瓶子的醉漢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領頭的一個是個瘸子,一臉的大胡子,那雙眼睛渾濁發黃,透著股子凶光。
這是這一片的“坐地炮”,也就是那種無家可歸、靠著敲詐勒索和偷雞摸狗過日子的老賴。他們平時就把這廢棄倉庫當窩,誰要是想用這地兒,不給他們刮層油下來那是彆想進門。
“哪來的小逼崽子?”瘸子打了個酒嗝,手裡那個半截啤酒瓶子在牆上敲得粉碎,剩下個帶尖的玻璃茬子,“懂不懂規矩?進這院子,拜沒拜過你胡三爺?”
強子看著這幾個老賴,心裡那股子火騰地一下就上來了。這要是放在以前,看見這種老滾刀肉,他肯定是有多遠躲多遠。但現在不一樣了,他是李山河的人,手裡有錢,身後有人。
“規矩?”強子把那隻沒受傷的手背在身後,慢慢走了過去,“老瘸子,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山河貿易的盤子。你在這住了這麼多年,交過房租嗎?”
“房租?”胡三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回頭跟那幾個同夥哈哈大笑,“哎喲我去,這毛還沒長齊的小子跟我要房租?小子,爺在這道外混的時候,你還在你娘胎裡轉圈呢!今兒爺就教教你啥叫規矩!”
胡三爺說著,那手裡帶尖的酒瓶子就衝著強子的臉紮了過來。這老混子下手極黑,根本不留餘地,這一要是紮實了,強子這張臉就算廢了。
“強哥小心!”二狗子在後麵喊了一嗓子。
強子沒躲。他那隻受傷的手臂還吊在胸前,但那隻完好的右手卻快如閃電。
“砰!”
還沒等胡三爺的酒瓶子紮到跟前,強子手裡早就準備好的一塊板磚,結結實實地拍在了胡三爺的腦門上。
這一磚頭拍得那叫一個脆生。胡三爺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往後倒去,那酒瓶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腦門上瞬間鼓起個大包,血順著眉毛就流了下來。
“操!敢動三爺!”後麵那幾個醉漢一看這場麵,立馬清醒了一半,手裡抄起地上的木棍就要往上衝。
“都他媽給我上!”強子一聲暴喝,那股子狠勁兒徹底爆發出來了,“往死裡打!出了事我頂著!”
那三十多個半大小子,這會兒就像是被放開了鏈子的瘋狗。他們手裡拿著鐵鍬、鎬頭,還有剛拔下來的木棍,嗷嗷叫著就衝了上去。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碾壓。那幾個老賴雖然平時橫,但畢竟上了歲數,又喝了酒,哪裡是這幫精力旺盛、急於立功的小狼崽子的對手?沒過兩分鐘,幾個人就被打倒在地,抱著頭在地上亂滾,求饒聲響成一片。
強子走過去,一腳踩在胡三爺的胸口上。此時的他,臉上濺了幾滴血點子,那表情竟和之前在殺豬菜館裡李山河踩他時的樣子有幾分神似。
“現在,知道誰是這院子的神了嗎?”強子居高臨下地看著胡三爺。
“知道……知道了……你是爺,你是爺……”胡三爺滿臉是血,哪還有剛才那股子囂張勁兒。
“滾!以後再讓我在這片看見你們,我見一次打一次!”
看著那幾個老賴連滾帶爬地逃出大門,強子回頭看著那幫氣喘籲籲但滿臉興奮的兄弟,他知道,這第一關,算是過了。但這隻是個開始,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