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這腳底下生風,恨不得把鞋底子磨出火星子來。
彪子跟在後頭,懷裡死死抱著那根足有七八斤重、風乾得像石頭蛋子似的大牛腿骨。
這小子一身在省城剛置辦的黑色皮夾克,原本是想回村顯擺顯擺那股子港風,現下卻讓他那身板撐得緊繃繃的,扣子都快崩飛了,活像頭裹了層塑料布的大黑熊。
他呼哧帶喘,每跑一步,腳下的凍土就跟著顫兩顫,嘴裡還不住地念叨:“這癟犢子玩意兒,等抓著它,非得餓它三天不可。”
剛轉過村後的那片老榆樹林子,一股子讓人頭皮發麻的腥臊味就順著風嗆進了鼻子。
緊接著就是那讓人心肝亂顫的低吼聲,嗷嗚一嗓子,震得樹上的老哇子撲棱棱亂飛。
秦大隊長家那籬笆牆早就倒了一大片,像是讓推土機給推過似的。
院子當中間,那頭斑斕猛虎二憨,正撅著屁股,一隻前爪按著個東西,在那撥弄來撥弄去。
仔細一看,那哪是什麼玩意兒,分明是秦大隊長家那頭養了小半年的黑豬。
那豬早就不叫喚了,估計是嚇昏過去了,就剩四條腿在那有一搭沒一搭地抽搐。
秦大隊長站在房山頭上,手裡端著那杆從抗聯時候傳下來的老洋炮,槍口哆哆嗦嗦地指著下麵。
他那條平時在村裡橫行霸道的大狼狗,這會兒夾著尾巴縮在柴火垛底下,腦袋紮進柴火裡,腚朝外,篩糠似的抖,連個屁都不敢放。
“你個畜生!撒口!給我撒口!”秦大隊長那嗓子都喊劈叉了,臉紅脖子粗的,扣著扳機的手指頭指節發白。
二憨壓根沒搭理他,它覺得這黑皮球挺好玩,那粗大的尾巴在身後甩得啪啪響,掃起一片塵土。
“都彆動!誰也不許開槍!”李山河嗷嘮一嗓子,蓋過了虎嘯。
秦大隊長一聽這動靜,差點老淚縱橫,那槍管子也沒放下,轉頭衝著李山河吼:“山河!你個小兔崽子可算回來了!你看看你養這祖宗!我不崩了它,它今兒個就把我這豬圈給平了!”
“秦爺你快拉倒吧!那槍裡裝的是砂子還是鉛彈?你這一槍下去,能不能打死它我不道,把它惹毛了,這一村子老小都得給它當點心!”李山河罵了一句,腳底下沒停,直接衝進了院子。
彪子也跟了進來,把那牛腿骨往肩膀上一扛,甕聲甕氣地喊:“二憨!你個癟犢子玩意兒!看看這是啥!”
二憨那耳朵比雷達都靈。
一聽見彪子的動靜,再聞見那股子陳年老骨頭的香味,那按著豬腦袋的爪子立馬就鬆開了。
它扭過那個碩大的虎頭,那雙金黃色的眼珠子先是看了一眼彪子,又死死盯住了那根牛骨頭。
“吼——”這聲叫喚明顯軟了不少,帶著點撒嬌邀功的意思。
它扔下那半死不活的黑豬,四條腿一蹬,就要往彪子身上撲。
“扔!”李山河喝道。
彪子掄圓了胳膊,那根牛腿骨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呼地一聲飛了出去,直接砸向院子角落的空地。
二憨那是百獸之王,反應快得隻見一道黃影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