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王體乾參奏!”
司禮監掌印太監王體乾緩緩跪下。
“錦衣衛都指揮僉事許顯純聯合五城兵馬司,殘害忠良,貪贓枉法,請陛下嚴懲此賊!”
一石激起千層浪。
錢謙益瞪大了眼睛,什麼情況?閹黨參閹黨?
這一幕,讓殿中無數人發懵,搞不清楚狀況。
錢謙益心裡暗道:閹黨分裂了?
他這是嗅到風向不對,提前倒戈以求自保?
閹黨一亂,皇帝必借機清洗,清洗之後,朝綱重建,陛下必倚重東林。
到那時,大明的天下就是讀書人說了算。
想到這兒,他準備出列參奏魏忠賢。
趁新帝反閹之心正盛,一鼓作氣把魏閹拿下,往後天下可安。
但,還未等他邁出,王體乾再次叩首開口。
“陛下!朝堂肱骨楊漣、左光鬥、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皆枉死於此獠之手!
江南百姓為此立碑,碑上刻《五人墓碑記》,傳頌忠義之名!
不除此獠,不足平民憤,不足正綱紀!”
隨著他話音落下,太監將厚厚一疊罪證呈上。
崇禎接過,翻了幾頁,神情冷峻,猛地拍案而起。
“好一個許顯純!
上欺忠良,下殘百姓!
朕恨不得將其九族誅滅!”
手中奏章被他重重摔在地上。
“這五城兵馬司,本是護衛京畿百姓,如今卻成了禍首!”
崇禎怒喝一聲。
“崔呈秀!給朕滾出來!”
五城兵馬司歸兵部節製,找崔呈秀沒毛病。
王承恩小聲提醒:“陛下,崔尚書……已辭官。”
崇禎冷笑一聲:“辭官?那兵部侍郎給朕滾出來!”
一聲令下,左侍郎王之臣、右侍郎霍維華急忙出列,跪地叩首。
崇禎眯起眼,冷冷看著他們。
這倆人靠魏忠賢上位,屁本事沒有。
這樣的兵部,還能打仗?
“回答朕,五城兵馬司糜爛至此,你等可有染指?”
王之臣伏地叩首:“回陛下,臣主管軍務糧餉,兵馬司事務非臣所涉。”
霍維華趕忙跟上:“臣職掌公文流轉,權輕位微,唯奉尚書之命。”
兩人推得乾淨,一個說自己隻管後勤,其他不歸自己管。
一個說自己職務低微,隻聽上司吩咐。
崇禎眼底一抹寒光閃過。
王體乾再度出聲,“陛下,若與五城兵馬司勾連,必有書信往來。隻需派人搜查此二人府邸,自可知真偽。”
說完,退列。
他的任務完成。
陛下之前吩咐他把事情挑起來,剩下就看陛下表演了
這一句搜查府邸,讓滿朝再度震驚。
剛要搜內閣,現在又要搜兵部?
這……壞了規矩!
可沒人敢出聲反對。
畢竟,許顯純害死左光鬥等人,民憤滔天。
正當眾臣噤聲時,霍維華忽然長叩。
“陛下,臣雖不知兵馬司與許顯純之事,但身為兵部右侍郎,失察有責,懇請陛下允臣辭官歸鄉!”
他心裡清楚:這不是問罪,這是清洗。
新帝第一朝,魏廠公竟然不在,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既然這樣,不如早走,保命要緊。
反正,魏廠公沒倒,自己還有複出的機會。
然而他這一辭官,立刻把王之臣架起來了。
右侍郎自認有責,左侍郎還敢裝不知?
王之臣一咬牙,隨即叩首。
“臣亦有失察之責,請陛下允臣辭官!”
崇禎大手一揮。
“允!”
三言兩語,兵部尚書、左右侍郎,全被拿下。
殿中兵部隻剩下一個兵科給事中許譽卿。
崇禎緩緩轉眸,看向他。
“太祖設六科,意在糾察百官。如今兵部爛如泥沼,你身為兵科給事中,難道也一概不知?”
許譽卿心頭一震,連忙出列:“稟陛下,臣……臣不知,但……”
話沒說完,崇禎一拍龍案,“瀆職廢物,朕要你何用,來人,拿下!”
之前動的全都是閹黨之人,東林自然樂見其成。
可這次動的是東林之人,錢謙益不得不出麵製止。
“啟奏陛下,許譽卿已有察覺,不日前已於臣和瞿式耜等人商討過此事,臣等正要……”
沒等他把話說完,崇禎一臉的怒氣,大手一揮,“許譽卿知情不報,罪同賊首,誅三族!”
還沒被拖遠的許譽卿聞言驚呼一聲,話沒出口就被錦衣衛賞了一刀鞘。
到嘴的話語成了嗚咽。
可眾人看口型分明是,錢謙益窩曹泥馬。
安靜,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