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化遞上的密奏寫明了禮部侍郎錢謙益何時約見何人,在何地。
也就是說錢謙益,家中的下人剛出門送請柬,便被錦衣衛盯上。
崇禎看了一眼方正化,沒想到他在短短幾日就把錦衣衛治理得如此出色。
按史書上講,方正化掌管的是禦馬監,掌管錦衣衛的是李若璉。
但崇禎心裡清楚,李若璉忠誠有餘、手段不足。
要乾臟活,方正化更合適。
現在李若璉去了五城兵馬司。
那才是他能光明立身的地方。
這些絕對忠臣,讓崇禎既感激又心疼。
每每看到他們,胸口總有一絲愧意。
收回心思,崇禎放下情報,“朕等的就是他們動。就算不動,朕也會讓他們動。”
他與孫承宗商議過要改祖製,但改祖製的壓力太大,必須選準突破點。
國子監便是那道口子。
“不必出手,也不要阻止。暗中看著便是。”
方正化雙手抱拳,“遵旨!”
緊接著跪下叩首,“啟稟陛下,臣第一時間去了噦鸞宮,可還是到晚了,臣到時,整個噦鸞宮已全體服毒自殺。”
崇禎冷笑,“看來朕的宮裡沒有清掃乾淨,還有老鼠啊。”
方正化趕忙又是一個叩首,“臣知罪,臣……”
崇禎揮手打斷,他並沒有怪方正化的意思,畢竟他才接手錦衣衛幾天。
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經很出色了。
“派人去召遼東大營主事孫元化入京。
再召鄖陽撫治畢懋康、廣平府推官王徵一並進京。”
方正化一愣。
愣的不是陛下沒怪罪他,而是陛下說的這三個人他都沒有聽過。
看來陛下除了自己還掌握了一個消息渠道。
“臣遵旨!”
方正化領命欲退,卻又遲疑片刻,最後還是低聲道:
“稟陛下,臣在清理皇宮時發現了一個……有些不同尋常的人。”
崇禎眉頭輕皺。
能讓方正化覺得不同尋常的人,實在不多。
“何人?”
“禦馬監高起潛。”
聽到這名字,崇禎險些一掌拍到自己額頭上。
他怎麼把這禍害給忘了。
禦馬監,內十二監之一,名義上是管馬的,實際上能染指軍務。
搜查高起潛的寢房時,室內亂作一團。
兵書、地圖堆滿地。
高起潛披發跣足、喃喃推演戰局,瘋魔一般。
手指遼東戰圖,口中狂喊:“此法必勝也!”
方正化覺得他有本事,特上奏陛下,認為也許能用得上。
瘋子多半是天才。
但高起潛不是。
崇禎冷笑。
曆史上,這個知兵的太監,坑死了盧象昇。
巨鹿一戰,盧象昇發現滿清陣形弱點,欲趁夜出擊,高起潛卻提前抽調兵力。
當盧象昇被包圍,他袖手旁觀,拒不救援。
那一夜,盧象昇忠烈殉國。
而高起潛之所以害死盧象昇,後世多數人認為,這是朝中議和派在清除異己。
至於曆史上的崇禎當年為何會信高起潛知兵,史書並未提及。
如今看來,不過是這廝演技太好,連方正化都被他騙了。
“他房中的兵書從何而來?”
方正化一怔。
“皇宮兵書儘藏於文淵閣。他一個太監,何以能入?
能取兵書亦可窺軍機。
下入詔獄,嚴刑拷問。問不出,朕親自去問。”
方正化駭然叩首,疾步退下。
崇禎目光微眯,剛清理皇宮,高起潛就發癲,還能被方正化恰巧看見,這時間掐得也太準了。
這高起潛背後必有勢力。
“看來這皇宮裡漏網之魚還真不少。”
若非自己知曉未來,這樣的表演型天才,說不定還真能騙過自己。
正思緒間,王承恩送上一封內閣奏章。
展開一看,崇禎失笑。
馮銓的請辭書。
“嗬,剛貶為兵部右侍郎就要請辭?不允!”
像這種禍害漢人的雜碎,豈能輕饒了他。
他這個兵部右侍郎,上有孫承宗,旁有黃道周,下有兵科給事中曹文詔。
在這三位硬骨頭中間,有他好受的。
這雜碎就在烙鐵上給朕烤著吧。
待他的骨髓油被榨乾,朕再送他抄家滅族套餐。
崇禎重新坐回禦案,視線落在西南的奏報上。
天啟二年,叛軍圍貴陽兩百餘日,四十萬人僅餘二百。
這慘狀不能重演。
西南若要安,先廢土司製。
但廢製之後,百姓怎麼辦?
必須有撫民之策、撫民之人。
問題是,現在的漢人看不起任何其他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