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讓百姓富裕,首要之務,是讓他們賴以活命的本事變現。
種地的農民苦,靠海吃飯的漁民更苦。
沿海漁家,全靠那點海裡撈出來的海物過日子。
風平浪靜尚能勉強糊口,可一旦風暴來臨,船毀人亡,就等於整家被判了死刑。
內陸官員吸血靠賦稅,沿海官員則靠漁賦。
撈到要交,撈不到也得交。
船翻了人沒了,稅照舊。
沒錢?
徭役伺候。
錦衣衛從福建、廣東彙報的情況更是觸目驚心。
六成漁民住的是海邊隨手搭起的窩棚。
三成連窩棚都沒有,隻能在船上過活。
剩下的一成甚至無船,隻能出賣體力。
大明虧欠百姓的太多,也太久。
福建、廣東不像陝西那種天災之地,這裡並不窮。
相反,這裡極富。
隻是都進了貪官汙吏的手裡。
既如此,那就殺。
殺出朗朗乾坤,殺出眾生平等。
暴君之名?
朕接得心安理得。
崇禎不急著動南直隸,也不急著對付武之望、李國普。
他要動的是盤根錯節、數量龐大的蛀蟲集團。
殺一個武之望於大局無補。
他喚來盧象昇,讓這位“盧閻王”一路平推過去。
從南京殺到福建、廣東,凡是錦衣衛和刑部辦不到的,朕就用軍隊平推。
漁民的海貨無法變現?
那朕就按軍糧統一采購,由朝廷給他們托底。
大明的軍隊號稱一百七十萬,但真正能打的不足四成。
各地衛所軍屯的爛事,錦衣衛和東廠的情報能堆滿屋子。
這些人必須清理,但不能全砍。
能打仗的上戰場。
不能打仗的去種地。
不能打仗又不肯種地的,朕就把他種到地裡。
崇禎看過周遇吉帶回的陝西兵,他們一個個極為消瘦。
遼東軍稍好,卻也常年見不到肉。
長期營養不良,體能根本跟不上。
關鍵在於食物。
南北飲食差異巨大,運輸困難,連皇帝吃的海鮮大部分都是曬乾的。
北方軍卒彆說新鮮海味,乾貨也少見。
豬、雞鴨鵝、牛羊的養殖,崇禎與畢自嚴討論過。
但周期長、成本高。
豬不喂糧食隻吃野菜,根本不長膘。
牛羊舍不得殺。
肉類遠遠供應不上。
最能快速補足營養的,就是海產乾貨。
朝廷出麵大量收購作為軍糧,沿海漁民的收入就有了保障。
軍卒的營養也能得到改善。
漁民有錢後就能擴大捕撈規模,形成正循環。
福建、廣東、浙江數千裡海岸線,完全能供養大明整個軍隊。
至於口味差異?
模仿商賈把燕窩炒成奢侈品的套路就行。
加上明刊的推廣,效果一定立竿見影。
皇帝親自代言,誰敢不吃?
漁民富了,就會向內陸采購糧食、布匹、器物等。
商業循環的雛形便出現了。
崇禎命畢自嚴大力鼓勵養殖雞鴨。
他沒解釋為什麼。
他心裡清楚,明年陝西將迎來蝗災。
崇禎八年更是全國大爆發。
蝗蟲未變異之前是美味,變異後體內帶毒素,人吃必死。
曆史上的大明就是人吃了變異的蝗蟲,導致大麵積死亡。
屍體腐爛,又引發了鼠疫。
天災疊天災。
滅蝗蟲,雞鴨最可靠。
雞能飛,鴨子能啃卵,是天生的滅蝗蟲大殺器。
大量養殖雞鴨意味著大量雞蛋、鴨蛋產出。
用鹽一醃,就是軍中的營養食材。
畢自嚴心疼軍費開支,但崇禎毫不在意。
隻要能讓官兵吃得營養健康,百姓能有收入,花多少錢都值。
更何況,盧象昇把廣東、福建那幫蛀蟲犁一遍,所得銀兩夠讓百姓養幾十年雞鴨。
他到現在也沒動浙江和山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