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前那片寬敞的磚石操場被打掃得乾乾淨淨,七八張課桌拚成了一排,上麵鋪著乾淨的粗藍布。
桌子後麵,村中德高望重的謝六爺、謝九爺,以及謝裡正端坐中央,理事會成員如謝長河等人則分散在兩側幫忙維持秩序、準備輔助填寫表格。
桌麵上分區域擺放著筆墨紙硯、空白的登記冊、按手印用的紅泥,甚至還有李月蘭讚助的、用空間裡的便宜糖果分裝的小包,準備當做給報名孩子的小禮物。
一條從“谘詢”、“填表登記”、“繳納束修”到“領取入學憑證”的簡易流水線已然成型。
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這邊剛準備停當,學堂那特製的柵欄大鐵門外,就已經有性急的村民領著孩子,揣著錢袋子在排隊張望了,人頭攢動,議論紛紛。
曲懷舟先生看著門外越聚越多的人群,有些詫異地對謝裡正說:
“謝裡正,咱們前幾日貼在牛馬車站和村委布告欄的招生告示,不是寫明辰時末上午九點)才開始嗎?如今這才辰時正八點)……”
謝裡正站起身,望了望門外翹首以盼的鄉親,又看了看準備就緒的現場,大手一揮,洪亮地笑道:
“懷舟先生,您看大夥兒這熱情!咱們這也準備得差不多了,我看就彆拘泥於時辰了!長河,去,把大門打開,咱們桃源學堂,現在就開始接受報名!”
“好嘞!”
謝長河應了一聲,和另一個小夥子一起,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柵欄鐵門。
門一開,早已等不及的三戶人家立刻領著孩子湧了進來,直奔谘詢處的長桌。
一個黝黑的漢子拉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嗓門洪亮。
“俺是磚瓦廠新來的工戶,叫方大牛,這是俺家小子狗蛋!聽說咱們學堂不看戶籍,是真的嗎?俺們剛來村裡,也能念?”
李五琰笑著肯定:“方大哥,千真萬確!隻要孩子適齡,願意讀書,咱們桃源學堂都歡迎!”
旁邊一個婦人急切地問:
“那……束修貴不貴?俺家男人在木炭廠,俺在家做農活,就怕交不起……”
這次是謝文開口回答,聲音清亮,條理清晰:
“這位嬸子放心,束修咱們定了最低標準,一學期一兩銀。若是家裡實在困難,可以申請困難戶減免,或者讓孩子在課餘幫學堂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兒,比如打掃衛生、整理書籍來抵償。絕不會讓任何一個想讀書的孩子因為銀錢問題被擋在門外!”
他頓了頓,看著周圍越來越多圍攏過來的家長,主動拋出了一個更吸引人的消息:
“而且,咱們學堂中午統一提供一頓午飯,孩子們不用來回奔走,可以在學堂專門安排的靜室裡午休。這樣,爹娘在廠子裡乾活也能更安心,不用擔心孩子餓著或者路上跑丟。”
這話一出,頓時在家長中引起了巨大的反響!
“俺在窯上一個月能掙六錢銀子!倆月就是一兩二錢!真……真夠娃念一學期?”
“等等,小先生剛說‘一學期’是啥意思?”
謝文忙抬高聲音解釋:
“咱們分‘學期’念書,九月到臘月是秋學期,過了年開到六月是春學期。中間最冷最熱時各放一個月假,叫‘寒暑假’,讓孩子幫家裡乾活也成,溫書也成!”
謝裡正擔心他們聽不明白,立馬跟著解釋:
“就是娃娃在學堂念半年書,放個‘農忙假’讓娃幫家裡收麥子,再念半年書,等到天寒地凍時放‘貓冬假’!一年分兩學期,攏共就念十個月書!”
謝裡正話音剛落,人群又炸鍋了。
“哎喲!縣裡隨便買本《三字經》都要一兩銀子!咱這兒一兩銀子能念半年書!”
“你算算!一套極便宜的筆墨紙硯在縣城賣八百文!咱束修才一兩銀!”
“這哪是念書?這分明是白送學問啊!”
“中午還管飯管睡覺!我家那皮猴子要能關在學堂,我天天給夫子磕頭都願意!”
“啥?中午還管飯?”
“還能在學堂睡覺?這可太好了!”
“哎呀!這可解決了大麻煩了!我和他爹都在廠子裡,正愁孩子中午啃冷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