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景帝聽了他這番既有格局又維護手足的話,心中十分讚賞,但麵上故意不顯,反而將話題一轉:
“罷了,他們的事暫且不提。你今日來得正好,多日未考校你功課,朕倒要看看,你回宮九個月了,跟著張文淵學得如何了。”
李雙昊立刻正色斂容:“請父皇考校,兒臣定當儘力。”
承景帝目光如炬,緩緩開口:
“《左傳》裡提到‘春狩、夏苗、秋獮、冬狩’,你知道指的是什麼嗎?
再講講,這四個季節的打獵活動,和練兵、種地有什麼關係?”
李雙昊想了想,從容答道:
“回父皇,這是前人按照季節規律來安排的打獵活動,也是練兵和管農事的一種方式。
春狩,就是春天去打獵,專挑不能生崽的動物,這樣既能選出勇猛的士兵,展示軍威,又不耽誤春耕。
夏苗,夏天去狩獵,主要是除掉那些禍害莊稼的野獸,保護地裡的收成。
秋獮,秋天打獵,這時候天氣轉涼,有肅殺之氣,正好操練軍隊,為可能的外敵入侵做準備。
冬狩,冬天進行大規模圍獵,其實是借此機會檢閱軍隊,整頓紀律,該賞的賞,該罰的罰。
這四樣,是賢明的君主巧妙利用天時地利,把軍事訓練和農業生產結合在一起的辦法。
對內能練兵,對外不乾擾百姓種地,這就是‘寓兵於農’的老規矩。”
承景帝聽完,點了點頭:“不錯,懂得順應天時地利,又不耽誤農事,你說到點子上了。”
接著,他又繼續問道:
“俗話說,‘百姓是國家的根基,根基穩固,國家才能安寧。’這個道理朕明白。
但假若現在戶部上報,江南發了大水,請求減免災區稅糧三十萬石。
同時兵部也上報,為了加強江南的防守,需要給當地駐軍增加二十萬石的糧餉。
這邊要減收,那邊要增支,國庫一下子壓力很大。
依你看,該怎麼平衡這兩件事?”
李雙昊對這類實際問題顯然已經有過深入思考,他沉穩地回答道:
“父皇,兒臣認為,救助災民是治理國家的根本,守衛邊疆同樣是國家的頭等大事,這兩樣都不能偏廢。”
“關於救災,可以命令戶部和地方官員詳細勘察災情,把受災地區分成嚴重、中等、輕微三個等級。
受災最嚴重的地方,今年的稅糧全部免除,受災中等的地方,減免一半,受災輕微的地方,允許他們推遲繳納。
這樣分級處理,既能真正幫到災民,又不會過度損耗國庫。”
“關於兵部要的這二十萬石,可以先命令江南各地的駐軍,動用他們本地‘義倉’的存糧來應付。
如果還不夠,再由朝廷的內庫暫時拿出二十萬兩銀子墊上。”
“至於內庫墊的這筆錢,也不用擔心。
等到今年秋天江南糧食收成了,可以在那些沒有受災、甚至因防汛而受益的地區,每畝地多加收兩成的稅,用多收上來的錢,分三年時間,慢慢把父皇的內庫錢還上。”
“這樣安排,災民能得到喘息,守邊將士的糧餉也有了著落,國庫的壓力不會一下子變得太大,能夠平穩渡過這個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