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島的硝煙味還沒完全散儘,凱文已經踩著最後一片飄落的灰燼轉身離開。他對這裡的風花雪月沒半分留戀,腦子裡盤算的全是基地裡那杯冰鎮濃縮咖啡……
凱文推開辦公室大門時,差點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後退半步。
原本寬敞的辦公區域此刻幾乎被文件淹沒……
紙質報告堆成的小山歪歪斜斜地抵到天花板,全息顯示屏因為長期未處理而閃爍著刺眼的紅色警告,甚至有幾隻機械信使因為找不到落腳點而在半空中徒勞地盤旋。
“這是...什麼情況?”凱文的聲音罕見地出現了一絲動搖。
“操。”凱文盯著辦公桌,聲音跟被砂紙磨過似的。
那堆文件小山丘似的直戳天花板,最頂上還搖搖欲墜地摞著個馬克杯,杯沿掛著的咖啡漬都快風乾成抽象畫了。
他繞著桌子轉了三圈,突然蹲下來對著文件堆比劃了比劃——得,確實比他本人還高半頭,合著他這首席指揮官的位置,現在連個坐的地方都被文件給占了?
凱文麵無表情地跨過地上橫七豎八的數據板,軍靴踩碎了一個滾落的咖啡膠囊。他伸手想拿起最上麵的一份文件,結果整個“山體”突然滑坡,嘩啦啦的聲響中,標著【緊急】字樣的文件夾像雪崩般將他埋到腰部。
“我說這幫孫子是把打印機踩冒煙了嗎?”凱文扒拉了兩下最底下的文件,一張寫著“關於基地食堂增設麻辣燙窗口的可行性報告”飄了出來……
旁邊還粘著半片白菜葉……
他捏著報告角翻了兩頁,突然覺得羅德島他們好像也沒那麼討厭了。
剛把自己塞進文件縫裡的辦公椅,屁股還沒坐熱,一個半透明的信息窗口“啪”地彈在他麵前,差點撞上他的鼻尖。
窗口裡的妮娜正對著鏡頭抓狂,一頭金色卷發亂糟糟的,像是剛被台風席卷過:“凱文!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死外麵了!!”
她的聲音透過揚聲器炸開,凱文下意識地將終端拿遠了些,眉頭皺得更緊:“說事。”
“說事兒?你還知道說事兒啊!”妮娜對著屏幕翻了個巨大的白眼,背景裡傳來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你知不知道這兩天我快被那些人煩死了?!”
凱文頭也沒抬,手裡的鋼筆在“關於禁止在訓練室養倉鼠的通告”上簽了字……
凱文的目光落回文件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哪些人?”
“還能有誰,穆大陸來的那幫大爺唄!”妮娜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咖啡杯都跟著跳了跳,“大概兩天前,炎土的官方代表團就來了,說是有緊急事務必須跟你麵談。我跟他們說你出任務了,你猜怎麼著?”
凱文沒接話,隻是翻動文件的手指頓了頓。
“他們說‘逐火之蛾難道就你一個指揮官嗎’!”妮娜模仿著對方傲慢的語氣,聲音都拔高了八度,“我當時就想把他們扔出去你知道嗎?但看在他們帶了整整一車炎土特產的份上……好吧我忍住了。”
辦公室裡的通風係統發出輕微的嘶聲,將妮娜的抱怨吹散在空氣中。
凱文看著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參數,隻覺得太陽穴更疼了:“你直接跟他們說我不在就行了,這不出任務去了嗎?”
“我信啊!”妮娜突然湊近鏡頭,粉色的睫毛都快貼到屏幕上了,“但關鍵是他們不信啊!你說出任務難不成就你一個出任務啊?昨天他們還想硬闖你的辦公室,被門口的防禦係統電得嗷嗷叫,現在估計還記仇呢。”
她攤開手,露出無奈的表情,“我也很無奈呀!總不能真把炎土的人捆起來吧?”
凱文終於從文件上移開視線,看向屏幕裡妮娜身後晃動的人影——似乎是代表團的成員又在跟基地護衛爭執。他指尖在桌麵上敲出一個急促的節奏:“所以呢?”
“所以他們又來了啊!”妮娜的聲音突然拔高,“而且這一次已經是第3次了!”
“夠了。”凱文打斷她,起身時帶起一陣風,文件堆頂端的幾張紙簌簌滑落,“把那幾位請到辦公室,我跟他們好好‘聊聊’。”
最後兩個字說得極輕,卻讓屏幕裡的妮娜打了個寒顫。她立刻挺直腰板,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好勒哥!保證完成任務!”
…………
蒼白的燈光如同被稀釋過的牛奶,均勻地淌在會議桌光滑的紅木桌麵上,將邊緣雕刻的卷草紋映照得愈發清晰。
長桌兩側的皮質座椅泛著沉穩的栗色光澤,椅背上的銅釘在光線下偶爾閃過一絲冷光。
會議室的牆壁是深灰色的,貼著吸音棉,能模糊掉大部分回聲,隻讓中央空調係統發出的低鳴顯得格外清晰,像某種蟄伏在暗處的生物在呼吸。
靠窗的位置立著盆巨大的散尾葵,葉片上還掛著下午擦拭時殘留的水珠,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幾位官方人員正襟危坐,袖口整齊地扣到手腕,皮鞋底與地板接觸的地方連一絲灰塵都沒有——顯然是提前打理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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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聲,厚重的合金門被從外推開,帶著走廊裡的涼意撞進室內。
秦風走在前麵,軍靴踏在地板上發出篤篤的輕響,他剛在訓練場處理完機甲調試,肩上還沾著點淡藍色的冷卻液痕跡,卻絲毫沒影響動作的規整。
“各位久等了。”他走到會議桌旁,右手握拳抵在左胸行了個標準的軍禮,指節因為常年握槍而泛著健康的淡紅色。
跟炎土治安軍的副主席握手時,對方的掌心帶著煙草的溫熱,秦風能清晰地摸到對方虎口處的老繭……
凱文跟在後麵,風衣的下擺掃過門框,帶起一陣裹挾著硝煙味的風。
他沒看任何人,徑直走到長桌主位前,拉開椅子時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像是在寂靜的房間裡劃開一道口子。
他一屁股坐下,椅背被壓得發出輕微的呻吟,軍靴隨意地搭在桌下的橫梁上,靴底沾著的暗紅色泥土在金屬表麵留下淡淡的印子。
“說吧。”他抬手鬆了鬆領口,指尖在桌麵上敲了敲,節奏散漫,卻莫名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坐在中間的高瘦男子清了清嗓子,喉結在細瘦的脖頸上滾動了一下。
他起身時椅子腿與地板摩擦,發出跟凱文剛才相似的聲響,隻是音量要小得多。
“凱文先生客氣了。”他臉上堆著程式化的微笑,眼角的細紋裡像藏著算計,“儘管是初次見麵,但禮數不能少,還是先容我介紹一下……”
他側身指向左手邊的高大男子,對方穿著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袖口露出的手表表盤泛著低調的鉑金光澤。“這位是龍門市市長,吳彥吳先生。”
吳彥站起身時,椅子被輕輕向後推了半尺,動作優雅得像在參加晚宴。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西裝翻領,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眼角的弧度溫和卻不諂媚:“凱文先生,久仰大名。”
聲音像剛沏好的碧螺春,帶著點溫潤的質感……
凱文沒接話,隻是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吳彥臉上掃了一圈,又落回自己交疊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