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火會議開始三天前
辦公室裡，隻有應急燈還亮著半截。冷藍色的光線順著控製台的縫隙流淌，在凱文紫晶色的右臂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未乾的血跡。
庫爾修斯的信息體懸浮在中央，數據流組成的頭發垂落下來，掃過那些閃爍著紅光的警報器。
“現在的文明狀況……”凱文的指關節抵著眉心，指腹在鈦合金桌麵上磨出細微的聲響，“彙總完了？”
庫爾修斯的信息手在虛擬屏幕上劃過，無數紅色圖標如同炸開的血滴。
“按區域分類統計完畢。”他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像是從生鏽的喇叭裡傳出，“您最好有心理準備。”
凱文深吸一口氣，紫晶手臂下意識地繃緊，晶簇碰撞的脆響在空曠的控製室裡格外清晰。當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中央那行“文明存續概率：7.3”時，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
“前有超標崩壞，後有腦殘的天啟教會。”
他突然低笑出聲，笑聲撞在防爆玻璃上又彈回來，帶著說不出的悲涼，“這世界是嫌死得不夠快？”
屏幕上的崩壞能濃度圖正在瘋狂跳動，紅色曲線突破安全閾值的瞬間，整個界麵突然變成刺目的血色。
庫爾修斯的信息手指點向歐洲區域，那裡的數值已經超過臨界值三倍。“萊茵河沿岸出現新型崩壞獸，能在真空環境下存活。”
他調出衛星拍攝的照片，那生物長著昆蟲般的複眼，翅膀振動時會灑下腐蝕性粉末，“上周摧毀了三個淨化站，目前還在擴散。”
凱文的指尖按在照片上，紫晶的涼意透過虛擬界麵滲出來。“超標崩壞……”他想起三年前在西伯利亞的遭遇，那些渾身冒著黑煙的怪物，連零下五十度的低溫都凍不住它們的再生速度，“前文明的抑製場對它們根本沒用。”
“更糟的是這個。”庫爾修斯切換出天啟教會的活動軌跡，無數黑色十字在地圖上移動，像一群貪婪的螞蟥。
“他們在南美雨林裡啟動了前文明的‘淨化裝置’，說是要加速世界重塑。”
數據流突然放大，顯示出裝置核心的結構——與凱文右臂的紫晶有著相同的能量波動，“那玩意兒啟動時，會讓半徑五十公裡內的所有生物結晶化。”
凱文突然攥緊拳頭，“腦殘……”他低聲重複著，聲音裡的金屬共鳴像是鈍刀割著鐵皮，“他們以為自己是神？”
庫爾修斯的信息體突然閃爍了一下，像是信號不穩。
“前文明留下的計劃，基本全部報廢。”他調出一個泛黃的文件夾，上麵的“火種計劃”四個字已經模糊不清，“永恒之樹計劃完全脫離控製。”
屏幕上浮現出一棵覆蓋半個大陸的巨樹三維模型，它的根係像血管般紮進地殼深處，樹冠則直插雲霄，枝椏間掛著無數發光的繭。
“原本打造的生物方舟，現在成了文明大敵。”
庫爾修斯的聲音沉了下去，“那些繭裡孵化出的生物，以崩壞能為食，卻會主動攻擊人類聚居地。”
凱文的目光落在巨樹的年輪上……
“我見過它們的幼蟲。”他想起那些長著六對翅膀的生物，啃食金屬時發出的咯吱聲，“當時還以為是新型崩壞獸。”
“源石計劃更糟。”庫爾修斯調出另一份檔案，封麵的火漆印已經裂開……
“總負責人至今下落不明。原本用來儲存信息和意識、留給下一個文明完成接力的源石……”
屏幕上突然跳出全球礦石病分布圖，紅色的感染區像黴菌般覆蓋了各大洲。“引發的礦石病，現在是世界第一大致死病和感染病。”
庫爾修斯調出一組照片：患病者的皮膚會長出水晶般的結晶體，晚期會全身發光，最後像燈泡一樣炸開，“目前沒有特效藥，感染者被當成怪物驅逐，很多人乾脆加入了天啟教會。”
凱文的紫晶手臂突然泛起白霧，控製室的溫度驟降了好幾度。“保存者計劃呢？”他記得那個計劃——前文明留下的守護者，本該在崩壞爆發時引導人類，“那些休眠艙的坐標應該還在。”
庫爾修斯的信息頭輕輕搖了搖，數據流組成的頭發垂落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杳無音訊。”他調出最後傳輸的信號記錄，時間停留在五十年前……
“最後一次收到消息，是在南極冰蓋下。之後信號就消失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
還有天堂支點計劃……
前文明建造的星球決戰兵器，也不知道在哪裡埋著，甚至有可能已經落在了天啟教會手中……
“世界泡呢？”凱文追問著，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那些平行世界的備份，至少能保留部分文明火種。”
屏幕上的世界泡圖標全部變成了灰色，像熄滅的星辰。“失去聯係已經十三年。”庫爾修斯調出最後的觀測數據，那些世界泡正在逐一收縮，
“最大的可能性是……被天啟教會吞並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留存下來的前文明科技，絕大部分都被他們繼承了。更可怕的是，他們比我們多發展了四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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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文靠在椅背上，望著控製室穹頂的裂痕發呆，現在隻能看到厚重的岩層。
“聯合政府呢？”他想起那些西裝革履的政客，開會時永遠在爭論，“他們就眼睜睜看著？”
“毫無用處。”庫爾修斯調出聯合政府的會議記錄，大部分內容都是關於“資源分配”和“責任劃分”，“各國政客無法統一意見，每個國家都在偷偷研發自己的崩壞武器，生怕落後一步。”
屏幕上跳出某個島國的實驗報告，他們竟然在人體裡植入崩壞獸基因，“腐敗的治安軍更彆提了，上周還有人把淨化藥劑賣給黑市，換錢買奢侈品。”
凱文突然笑了，笑聲在空曠的控製室裡回蕩，顯得格外瘮人。“還有古獸，巨獸，各國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他數著手指，紫晶的寒光在指尖跳躍……
“北極冰蓋下蘇醒的史前生物，亞馬遜雨林裡會移動的金屬廢墟，太平洋深處發出求救信號的未知文明……”
庫爾修斯的信息體突然劇烈閃爍起來，屏幕上彈出一個被層層加密的文件。“最可怕的是這個。”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那個將崩壞和前文明，直接當成減速帶的玩意兒。”
文件打開的瞬間，整個控製室的燈光都熄滅了，隻有應急燈還亮著微弱的藍光。屏幕上沒有圖像，隻有一行不斷重複的文字……
“累了！”凱文突然一拳砸在控製台上，合金外殼被砸出一個凹痕，紅色警報器瘋狂閃爍，“毀滅吧！我就想活著，這咋就這麼難！！！”
他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疲憊，紫晶手臂上的白霜蔓延到了手肘，那些晶簇像是在哭泣般滲出細小的水珠。
“從西伯利亞的冰原到巴比倫的廢墟，從長空市的火海到列車上的血戰……”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我殺了那麼多崩壞獸，擋了那麼多子彈，就想讓身邊的人多活幾天……”
庫爾修斯的信息體安靜地懸浮在一旁，數據流組成的眼睛裡，似乎流露出某種近似憐憫的情緒。“這就是你打算召集所有人開會的原因？”
凱文抬起頭，眼底的血絲在藍光下格外清晰。
他抹了把臉，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去，紫晶手臂上的白霜開始消退。“再不動起來，這個世界就真的要完犢子了。”
他站起身，紫晶手臂在控製台上一揮，所有的紅色警報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會議名單。
“把庫爾修斯博士的權限開放給科研部。”
他的聲音重新變得沉穩，隻是指尖還在微微顫抖，“通知所有人，三天後召開戰略會議。”
庫爾修斯的信息體微微鞠躬，數據流組成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需要把‘祂’的信息也列入會議內容嗎？”
凱文望著屏幕沉默了很久。“暫時不用。”
他最終搖了搖頭，紫晶手臂上的晶簇輕輕顫動，“先讓他們知道，我們至少還有還手的機會。”
控製室的燈光重新亮起，冷藍色的應急燈悄然熄滅。凱文走到觀測窗前，望著外麵厚重的岩層，紫晶手掌貼在冰冷的玻璃上，映出自己疲憊卻堅定的臉。
三天後的會議，將是他們向深淵發起的第一聲呐喊。
無論前方是崩壞，還是那個啃食世界的未知存在，他們都必須走下去——不是為了拯救世界，隻是為了，能多活幾天。
………………
會議結束時，冷藍色的應急燈光正沿著環形軌道漸次熄滅，如同被掐滅的星群。
凱文站在空蕩的會議室中央……
“是時候了。”他低聲自語，指尖在虛空中劃出複雜的軌跡。
隨著他的動作，一道淡紫色的裂隙在身後緩緩展開，裂隙另一端翻滾著星雲般的光流，隱約能看到無數瑩綠色的光點在其中沉浮，像被遺忘在宇宙裡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