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七點的南太平洋，台風外圍的雨幕像被凍結的鋼針，斜斜地紮在聯合艦隊的裝甲甲板上。
200艘浮空戰艦組成的鋼鐵陣列懸停在風暴邊緣，反重力引擎噴吐的等離子束在160米每秒的狂風中劇烈震顫，艦體表麵的溫度感應器瘋狂跳動……
紅色的預警線已經觸頂，合金裝甲在持續的風壓差作用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會像被掰斷的鋁箔般裂開。
“所有單位保持現有坐標，禁止前推！”旗艦的指揮艙裡，艦隊指揮官阿克曼中將的拳頭砸在合金桌麵上，咖啡杯裡的褐色液體濺在戰術地圖上，暈開的漬痕正好蓋住台風眼的紅色標記，“工程部門，再給我確認一次結構應力數據！”
全息投影裡，代表艦體強度的綠色曲線正斷崖式下跌。
首席工程師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通過通訊器傳來時抖得像風中的紙片：“中將閣下，側舷裝甲的疲勞指數已經超過設計閾值的140！如果再往前推進哪怕五公裡，b7至b12段的承重梁會直接斷裂——上周剛換的鈦合金構件，現在已經出現三毫米的裂痕了！”
阿克曼扯了扯領口，製服內襯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麵前的主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猩紅標記正以潮水般的速度刷新，每一個標記都代表一頭崩壞獸。
右上角的計數器跳得令人眩暈：450萬——這個數字還在以每分鐘400頭的速度瘋漲，那些從台風核心湧出來的怪物，有的展開膜翼在雨幕中滑翔，翼尖劃破空氣的尖嘯像生鏽的鋸子在磨鋼鐵；有的蜷縮成紡錘狀，順著垂直氣流從雲層裡砸下來，撞擊在能量護盾上的悶響隔著幾層甲板都能聽見。
“這群該死的畜生！”作戰參謀少校猛地拍向控製台，指節撞在“彈藥儲備”的紅色按鈕上，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反艦導彈隻剩17，高爆彈頭不足五位數！我們的速射炮每秒鐘能撕碎三十頭，但它們每秒鐘能衝出來兩百頭——這是填不滿的窟窿！”
屏幕突然劇烈閃爍，一頭體型堪比驅逐艦的崩壞獸撞在了旗艦的能量護盾上。
淡藍色的屏障像被重錘砸中的玻璃，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控製台前的操作員被震得撞在椅背上，嘴角溢出的血滴在鍵盤上，染紅了“緊急撤離”的按鍵。
“中將閣下！c區護盾失效！三頭崩壞獸順著艦體爬上來！”艙門處傳來衛兵的嘶吼，緊接著是爆能槍的轟鳴和骨骼碎裂的脆響。
阿克曼抓過指揮棒，狠狠戳向台風眼的位置：“律者到底在乾什麼？！我們都打到它家門口了，它是縮在殼裡喝酒嗎？”
“還在分析能量源……”情報官的手指在控製台上翻飛，全息投影裡，台風核心的能量圖譜像被揉亂的心電圖，“最密集的崩壞能反應在持續移動，就像……就像在玩捉迷藏！我們隻能把峰值點標記為疑似坐標，但誤差範圍超過五十公裡！”
瓊斯突然指向屏幕邊緣：“看那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不斷閃爍的紅光上。
台風眼的正中央，一團被風暴包裹的超高密度能量體正在緩緩旋轉，周圍的氣流被它扭曲成螺旋狀，連閃電都像是被吸進去的銀蛇，在那團能量體周圍繞著圈舞動。那就是第四律者，藏在450萬頭崩壞獸背後的真正獵手。
“必須打掉它。”阿克曼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他從抽屜裡摸出一枚銀色的徽章——那是三十年前他在軍校獲得的“無畏勳章”，此刻被他捏在掌心，邊緣硌得掌心生疼，“工程部門，聚變燃料還能支撐多少次主炮齊射？”
“最多三次！”首席工程師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的磁約束裝置在強風裡效率暴跌，每次齊射都會燒掉12的儲備，第三次發射後，反重力引擎的功率會下降到60——我們會失去懸浮能力！”
“那就射三次。”阿克曼將徽章彆回領口，指揮棒重重敲在台風眼的坐標上，“主力艦隊，鎖定最高能量反應點！聚變燃料調配30，給我把那片該死的風暴打穿！”
命令像電流般傳遍艦隊。26艘主力艦的主炮同時抬起，炮管內部的等離子體開始沸騰，幽藍色的光芒透過合金裝甲的縫隙滲出來，在雨幕中映出一片詭異的光暈。
瓊斯看著能量讀數突破臨界值，突然想起三天前在港口送彆女兒時，她舉著畫筆畫的那艘“會飛的大船”——現在那艘船正準備向地獄開火。
“充能完畢！”
“磁約束穩定！”
“目標鎖定——發射！”
27道熾白色的光柱刺破雨幕。那是被強磁約束的超高溫等離子體，溫度高達數億度，速度接近光速，足以輕易熔穿地殼深處的超硬岩層。
光柱所過之處，台風帶來的暴雨瞬間被蒸發成白霧，沿途攔截的崩壞獸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氣化得無影無蹤——那些堅硬的鱗片、鋒利的爪牙，在絕對的高溫麵前，和紙糊的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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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艙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盯著屏幕上的光柱軌跡。
27條光路像銀色的長矛，筆直地刺向台風核心，距離那個超高密度能量體越來越近——十公裡，五公裡，三公裡……
就在這時，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距離目標還有24公裡時，那些原本筆直的光柱突然像被無形的手抓住，硬生生拐了個彎。
它們不再直線前進，而是繞著那團風暴包裹的能量體旋轉起來，速度越來越快，最終形成一個耀眼的光環。
超高溫等離子體像被馴服的野獸，老老實實地繞著中心旋轉，連一絲能量逸散都沒有。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瓊斯少校的咖啡杯從手中滑落，在地麵摔得粉碎，褐色的液體在合金地板上漫延，像一灘凝固的血。
阿克曼死死盯著那個旋轉的光環，喉結劇烈滾動：“它在……吸收？”
話音未落，光環突然開始收縮。那些被吸進去的等離子體像被壓縮的彈簧，在能量體周圍凝聚成銀白色的流體，原本模糊的輪廓漸漸清晰——那是一個人形，身高大約一米六，穿著仿佛用風暴織成的長袍，銀白色的流體在周身流動，勾勒出纖細的線條。
“它變成人了？”情報官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控製台的邊緣，指甲縫裡滲出血絲。
人形緩緩抬起頭，看不清麵容的頭部轉向艦隊的方向。
指揮艙裡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仿佛被某種非人的意誌盯上了——那不是憤怒，不是憎恨，而是一種看待螻蟻般的漠然。
然後，它抬起了手，纖細的手指朝著艦隊的方向，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預兆，一道比之前粗壯百倍的等離子光柱突然從台風眼射出。那光柱是如此耀眼，以至於屏幕自動切換成了低亮度模式，即使這樣，那刺目的白光依然透過屏幕，在每個人的視網膜上烙下灼燒般的印記。
“快散開！！”阿克曼的吼聲卡在喉嚨裡，他看著那道直徑數百米的光柱，像看著審判日的長矛——它來得太快了，快到連能量護盾都來不及完全展開。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光柱穿過雨幕的瞬間，中央艦隊的三十艘戰艦像被無形巨手捏碎的玩具，能量護盾在接觸的刹那化作漫天光點，合金艦體直接氣化，連殘骸都沒留下；稍遠一些的戰艦被衝擊波掀飛，像狂風中的落葉般翻滾著墜向海麵，艦體斷裂的巨響隔著台風的咆哮都能聽見。
指揮艙裡的警報聲淒厲得像哭嚎。屏幕上的受損統計瘋狂跳動：34艘……36艘……47艘……最終定格在一個觸目驚心的數字上——47艘失去戰鬥能力，36艘被徹底擊毀。
瓊斯癱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
他剛才還在計算彈藥儲備，現在卻在計算還有多少戰友活著。
那些五分鐘前還在通訊頻道裡插科打諢的艦長，那些在甲板上檢修炮管的士兵，現在都變成了屏幕上閃爍的“失聯”標記。
阿克曼扶住搖晃的控製台，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台風的咆哮聲似乎穿透了艦體，鑽進耳朵裡變成無數細碎的尖叫。他看著屏幕上那個靜靜懸浮在台風眼的人形，突然明白過來——他們不是在打獵，他們是闖進了獵人的陷阱。
“所有單位……後撤十公裡。”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啟用備用能源，修複護盾……我們得活著等支援。”
雨還在下，風還在吼。幸存的戰艦拖著黑煙，緩緩退出這片死亡海域。台風核心的那個人形依舊保持著抬手的姿勢，仿佛隻是撣掉了落在袖口的灰塵。
而在它周圍，更多的崩壞獸正從風暴裡湧出來，猩紅的眼睛在雨幕中閃爍，像等待喂食的野獸。
望著窗外那片被血與火染紅的雨幕，突然想起女兒畫裡的大船——那艘船的帆是金色的，上麵畫著太陽。
可現在，他隻能看見無儘的黑暗，和黑暗深處，那雙漠然注視著一切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