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光柱掃過天際的刹那,「燭龍」號的左翼如同被無形巨刃切開的黃油,三分之一的艦身瞬間在幽暗中汽化。
熾熱的金屬蒸汽裹挾著斷裂的炮管衝天而起,剩下的艦體拖著長達數公裡的濃煙尾跡,像被折斷翅膀的巨鳥般朝地麵墜落。
通訊頻道裡爆發出刺耳的電流雜音,緊接著是艦長最後的嘶吼:“棄艦!所有救生艙立即彈射——!”
凱文的瞳孔在火光中劇烈收縮。他能看到那些從戰艦殘骸中彈出的逃生艙如同流星般散落,卻在巨獸無意識的肌肉震顫中被碾成齏粉。
但他沒有時間攥緊拳頭,四臂間流轉的崩壞能已經在提醒他——每一秒的停滯都可能讓更多人陪葬。
“終端記錄所有陣亡者編號,戰後追授最高勳章。”
他的聲音透過通訊頻道傳來,沒有絲毫顫抖,隻有淬過火的冰冷,“現在不是哀悼的時候,我們的時間窗口隻剩下七分鐘。”
終端屏幕上,代表「燭龍」號的綠點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斷擴大的爆炸火光。
秦風握著鏈鋸劍的手在微微發抖,愛莉希雅粉色的弓弦上第一次出現了不穩定的波動,千劫拳套上的金色紋路則亮得幾乎要炸裂——但沒有人發出質疑。
他們都清楚,凱文的冷酷不是麻木,而是此刻唯一能活下去的理由。
就在這時,天地間突然響起齒輪咬合的沉悶聲響。
原本被黑色光柱撕裂的天幕開始扭曲,暗紫色的能量漣漪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般擴散。
凱文猛地抬頭,隻見那道貫穿天地的黑色光柱正被某種力量緩緩推開,猩紅與瓷白交織的巨影從虛數空間的裂縫中擠了出來。
第一條巨臂刺破光柱的瞬間,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九千七百米長的軀體上,猩紅觸須如同活物般蠕動,每一根觸須末端都生長著半透明的吸盤,而瓷白色的甲胄上布滿了螺旋狀的刻痕,那些刻痕中流淌著與巨獸同源的紫色光流。
更令人心悸的是,巨臂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觸須尖端已經觸碰到百公裡外的雲層。
“那是……”愛莉希雅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第二條巨臂緊隨其後鑽出。它的結構與前者相同,卻生長著更密集的觸須,瓷白甲胄的縫隙中嵌著無數燃燒的瞳孔——那些瞳孔裡跳動的不是光,而是微型恒星般的核爆光芒,每一次閃爍都讓周圍的空間泛起漣漪。
兩條巨臂在空中交叉,中心位置突然旋轉出直徑五十公裡的異常空間,暗紫色的崩壞能如同噴泉般湧出,卻又被巨臂形成的能量漩渦儘數吸收。
“「示現此世之獸」…”凱文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終端上的數據流瘋狂跳動,顯示這頭從虛數空間降臨的怪物,其能量讀數已經超越了地麵上的巨獸。
第三條巨臂從光柱正下方鑽出時,所有人都感到了源自靈魂的戰栗。
這條巨臂的觸須與甲胄比例完全失衡,觸須占據了近九成的長度,末端拖著燃燒的隕石鏈,每一塊隕石都在散發著足以熔化鋼鐵的高溫。
三條巨臂在空中形成穩定的三角結構,將那道黑色光柱牢牢鎖在中央,虛數空間的裂縫在它們身後緩緩收縮,露出由無數白色甲胄組成的本體——那是一朵正在緩緩綻放的蓮花,每一片花瓣上都布滿了星辰般的光點,而在蓮花上方,空間扭曲形成了類似通天之塔的龐大造物,塔身周圍環繞著無數旋轉的光環。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無數大大小小的祭壇從巨臂的旋轉軌跡中浮現。這些祭壇通體漆黑,表麵刻著無人能懂的符文,它們在空中連成網絡,將整片戰場籠罩其中。
當祭壇網絡完全成型的瞬間,三條巨臂各自握住了不同的造物……
火焰祭壇上翻騰的岩漿,那些岩漿中漂浮著原始地球的大陸板塊雛形,
海洋祭壇裡凍結的浪花中,能看到最古老的藍藻化石,
生命祭壇的藤蔓上,結滿了代表不同文明階段的果實,從草履蟲到飛船,曆曆可數。
而在這頭怪物的最核心,隱約能看到一個由山海氣凝聚而成的少女身影。
她的輪廓如同星空般變幻不定,長發裡鑲嵌著無數星辰,雙手虛握著祭壇網絡的樞紐,仿佛是這頭古老造物的意識核心。
“它在重現地球的演化史……”瓦爾特的聲音帶著凝重,“這是某種儀式嗎?”
凱文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突然轉向地麵上的巨獸——那原本在黑色光柱掩護下抬起右前肢的龐然大物,此刻突然陷入了詭異的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