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身體已經被鋼針貫穿,尖銳的金屬刺從後背紮入、胸口穿出,帶著暗紫色的血珠滴滴答答砸在雪地上……
瞬間凝成細碎的冰晶;哪怕此刻的失血量在現代醫學手冊上,早已足夠放乾三個成年男性的血液,凱文依舊死死抱著懷裡的女孩……
他能清晰感覺到金屬刺在體內攪動的鈍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的血沫,作戰服早已被浸透……
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可他的指尖卻還在輕輕摩挲著女孩後背的金屬裝甲——那曾是他最忌憚的武器,此刻卻成了他確認她還“活著”的唯一觸感。
哪怕這個女孩已經被崩壞能侵蝕成了律者,指尖能隨意操控金屬、眼底翻湧著足以毀滅城池的暗紫色光;哪怕他不知道這場戰爭結束後,世界會用怎樣的目光看待她,是囚禁、是研究,還是直接宣判“怪物”的死刑,這些凱文都不在乎。
他的意識已經開始發沉,眼前的景象在血色與雪白之間反複模糊……
凱文隻知道這個女孩此刻需要自己!需要一個「家」
這是自己許下的諾言!更是自己為之拚命的理由!
“妮娜……我在……”凱文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全身上下數百個傷口此刻如同江河決堤……
暗紫色的鮮血裡裹著點點金色的絲絮,順著女孩的金屬禮服往下淌,像融化的岩漿般,將那原本泛著冷光的裝甲染成了暗紅。
律者的身體僵了僵,原本從裝甲縫隙裡鑽出的金屬絲,此刻卻像被抽走了力氣,軟軟地垂在雪地上。
她能感覺到凱文的體溫正透過染血的禮服傳來,帶著瀕死的微弱熱度,還有他胸口那顆心臟,哪怕跳得越來越慢,卻依舊在為她而搏動。
“你……她…對你真的就這麼重要嗎?”律者的聲音裡還殘留著金屬的冷硬,卻少了幾分之前的戾氣,“哪怕整個世界都已經把她視為了敵人,哪怕她差點親手殺了你…”
她沒有推開凱文,反而微微側過頭,讓自己的臉頰貼在他染血的肩窩上。
那裡還殘留著雪原的寒氣,卻奇異地讓她躁動的崩壞能平靜了幾分……
“這不…重要……”凱文輕輕搖了搖頭,額頭抵著她的發頂,“我知道…你還在…你不是怪物…你隻是…迷路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胸口湧出的鮮血順著禮服的紋路蜿蜒流淌,所過之處,那曾抵擋過幽蘭黛爾劍鋒的金屬裝甲,竟開始像融化的蠟般慢慢軟化、溶解。
暗紫色的金屬碎屑混著血珠落在雪地上,發出“滋滋”的輕響,很快便化為一灘泛著微光的液體。
凱文心裡清楚,兵神的崩壞能無效化立場關閉後,空氣中的崩壞能不會瞬間回彈,而是會有一個循序漸進的緩衝期。
此刻他體內的崩壞能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快速流失,每一次心跳都在加速生命力的消散,可這正是他早已算好的“下策”
——當血液裡的崩壞能被榨乾,凱文的血液直到至今都是最恐怖的崩壞能溶解劑!沒有之一!
那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也是他唯一能不傷害妮娜,卻又能剝離律者意識的辦法。
律者明顯感覺到了身體的變化,原本刀槍不入的裝甲正在消退,裸露在外的皮膚漸漸恢複成人類的膚色,甚至能感覺到指尖傳來的、久違的溫度。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近乎暈厥的凱文——他的臉色蒼白得像雪,眼底的光越來越暗,背後殘破的肉翼早已無力垂落,尾椎的長尾也開始消散,隻有手臂還在死死抱著她,仿佛一鬆手,她就會再次消失。
“算了……就當是一場遊戲罷了……”律者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金屬的冷硬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妮娜原本的、帶著哭腔的柔軟,“凱……凱文……我……我控製不住……剛才我差點……”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凱文的作戰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暗紫色的裝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身上消退,背後猙獰的機械臂也慢慢收縮、消失……
“沒關係……”凱文能清晰感覺到懷裡女孩的變化,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笑,意識卻越來越模糊,體內的崩壞能幾乎流失殆儘,背後的山海氣徹底消散,【業魔】形態也開始解除,黑色甲胄從他的皮膚下慢慢褪去,露出布滿傷口的軀體,“我在……我接你…回家了……”
他抬起手,用最後一絲力氣輕輕拍著妮娜的背,動作溫柔得像在哄小時候受驚的她入睡。
風雪依舊在呼嘯,卷起地上的雪粒,落在兩人的頭發上、肩膀上,很快便積了薄薄一層,讓他們看起來像兩尊相擁的雪雕,在這片焦土遍布的雪原上,綻放出唯一的、帶著血色的希望。
妮娜把頭埋在凱文的頸窩,眼淚越流越凶,卻不敢用力蹭,怕弄疼他身上的傷口:“凱文,對不起……我差點……,忘了大家……我還以為……我再也變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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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凱文的聲音越來越輕,幾乎要被風雪吞沒……
可他卻覺得無比安心——他終於把妮娜找回來了……
就在這時,“咻——”的一聲銳響劃破了風雪的寂靜!
凱文猛地睜開眼,幾乎是本能地將妮娜往自己懷裡又緊了緊,同時側過身,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那道襲來的攻擊!
“噗嗤——”子彈精準地貫穿了他的胸膛,帶出一股滾燙的鮮血,濺在妮娜的連衣裙上,像一朵突然綻放的紅梅。
妮娜的身體瞬間僵住,眼淚也停住了,她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凱文背後不斷湧出的鮮血,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緊接著,便是一陣震耳欲聾的履帶聲,“轟隆隆”地從遠處傳來,伴隨著機甲部隊行進時,金屬關節轉動的“咯吱”聲,還有士兵們踩爛地上枯木枝的“哢嚓”聲,密密麻麻,像潮水般朝著他們湧來。
凱文強撐著意識抬起頭,瞳孔驟然緊縮——他們所在的這片雪原,已經被層層疊疊的部隊圍得水泄不通。
最外層是裝備著重型機槍的步兵,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著他們;中間是數十台高達五米的機甲,武器發射艙已經打開,幽藍色的能量炮口正在充能,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最前方是三輛主戰坦克,炮管微微抬起,正對著他們的方向。
而頭頂上,數架攻擊型浮空艇正緩慢盤旋,探照燈的強光打在他們身上,讓他們無所遁形,冰冷的金屬質感從四麵八方傳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坦克的艙門“哐當”一聲被打開,一個身著深綠色上校製服的男人走了出來,他的肩上扛著兩顆銀色的星徽,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殺意。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通訊器,聲音通過無人機的放大程序,傳遍了整個雪原,冰冷得像地上的積雪:“麵前的兩個律者!立刻束手就擒!”
男人頓了頓,目光掃過凱文背後還未完全消散的殘翼,以及妮娜眼底殘留的暗紫色光,語氣變得更加凶狠:“你們這兩個怪物,不要讓我說第二遍!否則,今天就讓你們葬在這裡!”
凱文死死咬著牙,胸腔裡的劇痛讓他幾乎窒息,可他心裡卻燃起一股滔天的怒火——他廢了半條命,從律者意識的邊緣把妮娜拉回來,甚至賭上了自己的性命,可這些人卻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扣上“怪物”的帽子,甚至要直接動手!
他當然知道這些人為什麼會認錯——逐火之蛾從創立之初就是未公開的官方組織,隻有核心成員才見過他的真麵目……很多加入各地區支部的新人,連他的照片都沒見過。
更彆說此刻他的【業魔】形態還未完全解除,背後的殘翼還在微微顫動,手臂上的裂口雖然不再流血,卻依舊猙獰,在探照燈的強光下,確實像極了傳說中的“律者”。
凱文用僅存的力氣,輕輕拍了拍懷裡女孩的後背,他最擔心的就是妮娜的情緒再次失控——一旦她體內的律者意識被激怒,以她此刻的狀態,哪怕這些部隊裝備精良,也絕對抵擋不住。
他趕忙低下頭,看向妮娜的臉,卻見女孩抬起手,用帶著薄繭的指尖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眼底沒有絲毫憤怒,隻有一片柔軟的淚光:“沒事的,凱文……”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就算我失去了整個世界,我還有你,還有愛莉姐,還有輝火,還有科斯魔他們……我不會被遺忘的,對嗎?”
凱文的心猛地一揪,剛想開口說“當然!”,卻見一道寒光突然從遠處的雪坡上閃過!
“小心!”凱文瞳孔驟縮,想把妮娜推開,可身體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顆大口徑狙擊步槍的子彈,帶著破空聲,直奔妮娜的太陽穴而去!
凱文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耳邊隻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和風雪的呼嘯聲,他甚至已經做好了用身體再次擋子彈的準備——哪怕他此刻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哪怕這顆子彈會直接結束他的生命。
可下一秒,預想中的鮮血飛濺並沒有出現。
子彈擊中妮娜太陽穴的瞬間,一道微弱的暗紫色光膜突然從她皮膚下浮現,像一層透明的護盾,擋住了子彈的衝擊。
“鐺”的一聲脆響,子彈被彈飛出去,落在雪地上,發出“叮叮”的聲響,而妮娜的太陽穴上,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甚至沒有破皮。
“誰讓你們開槍的!!”凱文的聲音咆哮著朝著部隊衝了過去,可是他們又怎麼可能聽一個「律者」的話呢?
妮娜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太陽穴,眼底閃過一絲迷茫,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她抬起頭,看向子彈飛來的方向,雪坡上的狙擊手可謂是被嚇得不輕,他可是親眼見過這顆子彈擊穿過崩壞獸的裝甲,卻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弱的女孩,竟然連防護都不做,就能輕易擋住。
“看來……我還是有點用的嘛……”妮娜對著凱文笑了笑,帶著幾分俏皮,可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凱文哥,你看,就算我變成了這樣,也還能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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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文看著她的笑容,心裡又酸又疼,他想抬手摸摸她的頭,卻發現自己的手臂已經完全沒有力氣,隻能任由它垂落在雪地上……
就在凱文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瞬間,那個上校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
但依舊充滿了殺意:“全體注意!機甲部隊準備發射!步兵部隊自由射擊!務必將這兩個律者徹底消滅!”
風雪卷著碎冰碴子,像無數把小刀子刮在凱文的臉上。
他撐著膝蓋,顫顫巍巍地從雪地裡站起來,每一次關節的轉動都伴隨著骨頭摩擦的鈍響,胸口貫穿傷的裂口還在滲著暗紫色的血,混著融化的雪水,在作戰服上暈開大片黏膩的深色。
背後的殘翼早已消散殆儘,裸露的皮膚上布滿深淺不一的疤痕,此刻的他明明和尋常少年彆無二致——除了那雙因失血而泛紅的眼底,還殘留著未褪儘的暗紫色光。
可對麵的士兵們卻像見了惡鬼,前排步兵的槍口不約而同地抬高了半寸,手指扣在扳機上,指節泛白。
他們忘不了剛才那個背後生著黑色肉翼、尾椎拖著長尾的“業魔”模樣,忘不了那些從他手臂裂口裡湧出來的、能溶解金屬的黑色霧氣,此刻凱文越是像個“人”,他們就越覺得這是某種偽裝的詭計。
“彆過來!再往前一步我們就開槍了!”最前排的年輕士兵嘶吼著,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他的槍管因為恐懼而微微晃動,槍口對準的,是凱文心臟的位置。
凱文沒有停步。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槍口與機甲的金屬外殼,望向遠處坦克上那個穿著深綠色上校製服的男人。
風把他的白發吹得淩亂,貼在汗濕的額角,每走一步,雪地上就留下一個帶著血印的腳印,淺紫色的崩壞能在他周身緩緩流轉,像一層薄紗,卻連擋住風雪都顯得勉強。
“如果這個世界需要犧牲……”他的聲音很輕,卻穿透了呼嘯的風雪,傳到每個士兵的耳朵裡,“那就用我的命來換。”
話音剛落,第一顆子彈就破風而來。那是來自步兵的製式子彈,帶著滾燙的溫度,直奔他的眉心。
凱文的瞳孔驟然收縮,周身淺紫色的崩壞能瞬間凝聚,在他身前形成一層半透明的護罩——這是他此刻能調動的全部力量,比之前抵擋機甲軌道炮的護罩薄了不止三倍,像一片脆弱的紫水晶。
“劈啪——”子彈撞在護罩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彈頭變形,落在雪地上,濺起一小片雪粒。可護罩也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開來。
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子彈接踵而至,每一次撞擊都讓護罩的裂紋更甚,凱文的嘴角溢出一絲血沫,體內的崩壞能像被戳破的氣球,在快速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