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靜靜地注視著千劫，良久才開口：“崩壞無處不在，而你...”
“而我是什麼？”千劫打斷了凱文的話，聲音中帶著一絲自嘲，“一個連自己過去都不記得的怪物？一個被拿來當實驗品的武器？”
“我不可能永遠待在籠子裡，凱文。”千劫的聲音提高了些許，但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沉的訴求，“如果我連世界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那我戰鬥的意義又是什麼？”
梅比烏斯突然插話：“從科學角度來說，適當的環境變化可能有助於觀察他的情緒穩定性...”
兩人同時瞪向她，梅比烏斯聳聳肩，不再說話。
凱文沉思了片刻，走到窗前。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灑在他白色的頭發上，染上了一層金色。
“你需要多長時間？”凱文最終問道。
千劫似乎沒料到凱文會這麼輕易同意，愣了一下：“不確定...可能幾個月，也可能更久。”
凱文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神中卻有一絲理解：“我可以同意你的請求。但有幾個條件。”
千劫點了點頭，示意凱文繼續說下去。
“第一，定期通過加密頻道彙報你的位置和情況。第二，不要主動暴露自己的身份和能力。第三...”
凱文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裡取出一個銀色的腕帶式終端和一張卡片，“帶上這個。終端有緊急通訊功能，遇到危險立刻聯係總部。這張卡裡有足夠的資金，應該能支持你在外麵的生活。”
千劫接過終端和卡片，沉默地看著手中的物品，似乎被凱文的支持所觸動。
“為什麼？”千劫突然問道，“為什麼這麼輕易就同意了？”
凱文的嘴角微微上揚，形成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因為我曾經也有過類似的困惑。”
他走到千劫麵前，罕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去親眼看看這個世界……”
千劫鄭重地點了點頭，將終端戴在手腕上，卡片收好。他看了一眼梅比烏斯，出乎意料地沒有發出威脅，隻是淡淡地說：“彆再製造那些該死的東西了。”
然後他轉身走向門口，這次沒有回頭。
當門輕輕關上後，梅比烏斯轉向凱文：“你就這麼放他走了？他的不穩定因素太多了...”
凱文望著窗外逐漸亮起的城市燈火，輕聲說：“有時候，束縛隻會讓人更加掙紮。給他足夠的空間，或許他會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
淩晨一點十分，逐火之蛾總部科研區的燈光仍亮著零星幾盞，其中最刺眼的那盞來自首席辦公室。
金屬辦公椅的滾輪在地麵劃過輕微的聲響，凱文將最後一份標著“絕密”的崩壞能檢測報告推到桌角，指節抵著眉心揉了揉……
連續的工作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底泛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他沒脫那件深灰色的作戰製服，隻是鬆開領口兩顆銀扣，往後靠在椅背上。冰涼的皮革貼著後頸，窗外的月光透過防彈玻璃，在桌麵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陰影，恰好覆住他放在桌沿的右手。
意識像被灌了鉛，不過五分鐘，均勻的呼吸聲便在空曠的辦公室裡響起。凱文的頭微微偏向一側，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平日裡銳利如刀的眼神，難得顯出幾分鬆弛。
突然，“嘀——”的一聲電子提示音劃破寂靜。
緊接著，厚重的合金大門緩緩向兩側劃開，金屬摩擦的低鳴在深夜裡格外清晰。
凱文的眼睫猛地一顫，下一秒便睜開了眼睛。
那瞬間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寒冬湖麵般冰冷的審視，視線精準地鎖在門口的人影上。
來人站在門框的陰影裡，身形挺拔，大約二十七、八歲的年紀。
深藍色的短發打理得整齊，發梢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他內搭一件米白色的針織毛衣，領口微微卷起，外麵套著一件深灰色的格柵紋風衣，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露出腕間一塊樣式複古的機械表。
怎麼看都是個氣質溫和的普通成年男子，嘴角還噙著一絲淺淡的笑意，仿佛隻是來拜訪朋友，而非深夜闖入軍事基地的核心區域。
“凱文首席，”那人先開了口，聲音溫潤，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是不是又打擾到你休息了？”
凱文沒有立刻起身，隻是挪動了一下身體，讓自己在椅子上坐得更直些。他的目光掃過對方身上一塵不染的風衣——顯然不是剛從外麵進來，倒像是在總部裡晃了許久。
“沒事，”他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依舊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反正我也就剛躺下不久。”
“是嘛，”來人笑著走近，腳步很輕，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他走到辦公室中央的沙發旁，自然地拉開椅子坐下，動作優雅得像是在自己家裡，“我還以為我來的不是時候呢。就是不知道，我們之前提的那個建議，首席考慮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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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時始終保持著溫和的笑容，眼神坦誠，可凱文卻覺得那笑容背後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算計。
凱文抬手按了按辦公桌上的顯示屏，亮起的屏幕瞬間映出時間——淩晨一點三十分。
他在心裡冷笑一聲：你說你不知道時間？騙鬼呢！
“瓦爾特盟主，”凱文刻意加重了“盟主”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我覺得這個想法我們可以落實到位。不過，如果我要去你們逆熵的地盤，恐怕隻能是孤身一人吧？”
凱文實在想不明白，這位大名鼎鼎的逆熵盟主放著自己的浮空戰艦不待，非要賴在逐火之蛾總部。
從第五次崩壞結束到現在，已經快兩個月了。
起初對方還打著“抗爭崩壞的勢力需深度交流”的旗號，每天拿著各種文件來找他討論——從逆熵1920年在紐約成立的曆史，聊到第一架泰坦機甲首次投入戰場的戰術部署；從崩壞防禦工事的建設細節，談到逐火之蛾的“兵神”與逆熵“泰坦”的協同作戰方案……
到後來乾脆連借口都懶得找，每天準時出現在科研區，中午去食堂蹭飯，晚上就待在臨時安排的休息室，活脫脫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地盤。
凱文甚至私下裡琢磨過，逐火之蛾食堂的飯菜也就勉強及格，既沒有逆熵特供的能量營養劑，也沒有他愛喝的手衝咖啡，這位盟主到底圖什麼？
瓦爾特像是沒聽出凱文話裡的調侃，依舊笑得溫和：“畢竟首席大人也知道，美洲聯邦的入境法律對非本國公民的要求有多苛刻。逆熵的基地雖在美洲境內，但也得遵守當地法規，若是帶太多隨行人員，反而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那我們什麼時候啟程？”凱文不想再繞圈子，直接問道。他現在隻想儘快敲定行程，也好提前安排好總部的工作——總不能因為去逆熵一趟，就讓科研區的進度拖下來。
讓自己也體驗一波甩手掌櫃的感覺……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瓦爾特抬腕看了眼手表，語氣輕鬆，“逆熵的浮空戰艦後天早晨會來接我，您可以跟著一起走。這段時間，也足夠您處理剩下的工作了。”
凱文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陷入沉思。其實他原本沒打算答應瓦爾特的邀請。
逐火之蛾和逆熵雖同為對抗崩壞的勢力，但本質上仍存在競爭關係，貿然前往對方的核心基地，多少有些冒險。可幾天前，瓦爾特在終端上發的那封郵件，卻讓他動了心。
郵件裡寫著“希望凱文首席有機會來逆熵做客”，後麵還附了兩個條件：一是逆熵的首席科研團隊將與逐火之蛾科研部進行深度交流，共享最新的崩壞能研究數據；二是雙方可以聯合研究前文明留下的序列武器。
前者凱文並不在意——逐火之蛾的生物科技和崩壞能應用本就處於世界領先水平，逆熵能提供的資料未必比自己的團隊更全麵。但後者卻讓他無法拒絕。
序列武器是前文明對抗崩壞的核心裝備，每一件都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凱文手中目前隻有兩件：第17號“通天翎”和第16號“博識萬解”。
可這兩件武器都有極強的個人綁定性，隻能由他親自使用，無法批量複製，也不能交給其他隊員。
而逆熵成立至今已有一百二十多年，是除了聯合政府和五大常任理事國之外，勢力範圍最廣、底蘊最深厚的國際組織。
他們控製著整個美洲聯邦的崩壞防禦體係，這些年在歐亞大陸和穆大陸也頻繁活動，手裡掌握的序列武器絕不可能隻有一兩件。
若是能通過聯合研究獲得更多序列武器的技術，甚至租借幾件用於實戰，那麼逐火之蛾對抗崩壞的實力無疑會大幅提升——就算為此共享一部分生物科技和崩壞能技術，也完全值得。
“可以，”凱文終於點頭，眼神變得堅定，“不過我希望，我們這次的交流能拿出一些實質的東西，而不是像之前那樣，隻停留在口頭討論。”
瓦爾特聽到這話，眼睛微微一亮，笑容也真切了幾分：“首席放心，逆熵向來注重合作的誠意。等您到了浮空戰艦，我會先帶您參觀我們的武器研究室，那裡有三件前文明留下的核心部件，目前還沒破解出具體的使用方法，或許逐火之蛾的技術能幫上忙。”
凱文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瓦爾特的爽快。他原本以為對方會先提一些條件，沒想到直接拋出了誘餌。
“既然如此，我會在明天中午之前處理完總部的工作，後天早晨在停機坪等你們。”
瓦爾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風衣的下擺，“那我就不打擾首席休息了。您要是還有其他需要準備的，隨時可以通過終端聯係我。”
他說完，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笑道：“對了，首席，逆熵的浮空戰艦上有專門的咖啡師，您要是喜歡喝，到時候可以讓他給您做一杯——比你們食堂的速溶咖啡可好多了……”
凱文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原來這位盟主賴在這裡這麼久，是為了摸清自己的喜好？他抬手關掉顯示屏，重新靠在椅背上，卻沒了睡意。
窗外的月光依舊清冷，辦公桌上的報告靜靜躺著，遠處隱約傳來巡邏隊員的腳步聲。
凱文閉上眼，腦海裡開始規劃後天的行程……
至於逆熵那邊，他也得做好萬全準備。
瓦爾特看似溫和，實則心思縝密，這次聯合研究背後，或許還有其他目的。不過沒關係，隻要能拿到序列武器的技術，這點博弈，他還應付得來。
淩晨兩點，凱文再次睜開眼睛，起身走到窗邊。
他看著遠處逐火之蛾總部的燈光，眼神深邃。或許，這次逆熵之行，會成為對抗崩壞的一個新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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