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本該是萬籟俱寂的時刻，此刻卻被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喧囂徹底撕裂。
這不是尋常的喧囂，而是來自深淵的咆哮，是金屬與生物組織摩擦的刺耳嘶鳴，是能量湧動時空間扭曲的嗡鳴。
漆黑如墨的海麵不再僅僅被狂風與巨浪統治，一種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的黑暗正從海洋深處翻湧而上。
那並非夜色的黑，而是無數帕彌什造物彙聚成的、蠕動的黑紅色潮水，在慘白的月光下泛著油膩的反光，仿佛整個海洋都變成了活著的、充滿惡意的存在。
“老天爺啊……”城牆觀測塔上，年輕的觀測員李明扶了扶額前的夜視儀，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他的手指緊緊扣住冰冷的金屬欄杆，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透過高倍率觀測鏡，他看到了此生難忘的景象——整片海域都在沸騰，不是水的沸騰，而是無數黑紅色潮水在湧動。
站在他身旁的老兵王強冷哼一聲，粗糙的手掌拍了拍李明的肩膀：“把下巴收起來，小子。這才剛剛開始。”
他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充滿臭氧味的空氣中繚繞，“記住，恐懼是正常的，但彆讓它控製你。我們的任務就是把這些雜碎的數量和類型報告回去。”
李明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重新將眼睛貼近觀測鏡，開始例行彙報：“前沿觀測站報告，敵襲確認。第一波為標準感染體，數量……無法估算。”
他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回指揮中心，帶著壓抑的恐懼，“它們來了。”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第一波怪物終於突破了海平麵的束縛。
數以萬計的感染體如同蝗蟲般躍出水麵，它們有著狼一般的輪廓，卻覆蓋著黑亮的金屬甲殼，四肢進化成了鋒利的骨刃，在模擬月光的照耀下泛著森冷寒光。
發出刺耳的、如同金屬摩擦的嘶嚎，速度快如鬼魅，竟然能踏著洶湧的波濤疾馳，猩紅的複眼齊刷刷地鎖死了遠方的鋼鐵城牆。
它們比自然界的狼大了整整四倍，金屬脊椎突出體表，形成鋒利的骨刺。
最令人不安的是它們的眼睛——不是一對，而是三對猩紅的複眼，在黑暗中閃爍著不祥的光芒。
“它們……它們能在水上跑！”李明驚呼。
“閉嘴，繼續報告！”王強厲聲喝道，但他緊鎖的眉頭暴露了內心的不安。
緊接著，更龐大的身影破水而出。那是一群熊型感染體，它們的肩高超過四米，厚重的金屬甲殼覆蓋著原本柔軟的皮毛，背部隆起的位置安裝著多管火箭發射器。
數頭鯨魚形態的感染體衝破海麵，它們龐大的身軀上布滿了炮塔和導彈發射井，原本用於呼吸的氣孔現在噴出的是暗紅色的能量霧靄。
更令人不安的景象出現了。在獸群的後方，一些特殊感染體開始顯現。
其中一種有著鱷魚般的軀體，卻長著蠍子般的尾巴，尾尖不斷滴落著腐蝕性液體。另一種則像是鷹與人類的結合體，它們在空中盤旋，不時投下能量炸彈。
緊隨其後，海麵開始劇烈翻湧，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即將破水而出。首先露出水麵的是覆蓋著增生金屬的巨爪，每一根指爪都比一個成年人還要高大。
接著，如同小山般的軀體緩緩升起，帶起滔天巨浪。
“是「暴君」！”李明的聲音幾乎變了調，“數量……至少二十頭！不，三十！還在增加！”
這些被稱為「暴君」的怪物每一步都讓海床震顫，它們粗壯的前肢是兩柄巨大的、覆蓋著增生活性金屬的重錘，揮舞間帶起令人窒息的風壓。
它們的軀乾上布滿了導彈發射艙和重炮管，仿佛移動的軍火庫。
當它們發出沉悶的咆哮時，那聲音如同遠古戰鼓般敲擊在每一個守軍的心頭，連厚重的城牆都為之震動。
王強掐滅了煙頭，麵色凝重：“通知指揮部，優先目標出現。這些家夥一旦靠近城牆，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時，天空中也傳來了異響。起初是細微的、如同破布撕裂的聲音，很快這聲音就連成一片，變成了令人頭皮發麻的轟鳴。
李明抬起頭，透過觀測塔的強化玻璃穹頂，他看到了遮天蔽日的「翼刃飛龍」集群。這些飛行單位的肉翼扭曲變形，上麵覆蓋著類似金屬的尖銳突起，扇動時發出令人牙酸的響聲。
它們尖銳的喙部和尾巴末端的骨刺閃爍著幽光，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空中單位確認！是翼刃飛龍！數量……天哪，整個天空都是它們！”李明的聲音帶著絕望。
王強一把抓過通訊器：“所有單位注意，空中威脅確認！防空陣列立即啟動！重複，立即啟動！”
仿佛響應他的命令，九龍城牆上數以百計的防空炮塔開始旋轉，發出機械運轉的嗡鳴。導彈發射井的蓋板緩緩滑開，露出裡麵整齊排列的彈頭。
然而，這僅僅是先鋒。
在波濤洶湧的海麵之下，更龐大的陰影在遊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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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觀測設備，李明能看到那些巨大輪廓的移動，它們如同潛伏在深海中的遠古巨獸，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還有一些形態更加詭異、尚未完全顯露身形的恐怖造物，它們扭曲的輪廓在聲呐屏幕上閃爍，仿佛來自另一個維度的噩夢。
“水下有大家夥，”李明的聲音乾澀，“至少三個超大型信號，還有……無數中小型目標。”
王強沉默地點點頭，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海麵下那些遊弋的陰影：“通知海軍部隊，小心水下突襲。這些雜種最喜歡從下麵搞突然襲擊。”
最令人不安的是，這些帕彌什造物沒有絲毫隱藏自身的意思。
它們狂暴的能量波動毫無保留地釋放著，形成了一道道扭曲空氣的能量亂流。
李明甚至能通過觀測設備看到空間在這股龐大的惡意下微微震顫，就像盛夏時瀝青路上蒸騰的熱浪，隻不過這熱浪中充滿了死亡的氣息。
“能量讀數爆表了！”李明看著儀表盤上瘋狂跳動的數字，“電磁乾擾強度達到峰值！我們的遠程通訊可能會受影響！”
王強啐了一口：“它們根本不在乎我們發現它們。這是在示威，小子。”
老兵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它們在告訴我們：我們來了，以絕對的力量，要碾碎一切。”
仿佛為了印證王強的話，遠方海麵上，一頭特彆巨大的「暴君」突然停下腳步，它仰起那幾乎沒有脖子的頭顱，張開布滿利齒的巨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聲音中蘊含的不隻是聲響，更是一種純粹的精神衝擊，連遠在觀測塔中的李明都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李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繼續工作。他調整觀測鏡的焦距，仔細記錄著每一個新出現的敵人類型，估算著它們的數量和移動速度。
他的手依然在微微顫抖，但已經比剛才穩定了許多。
“新型單位發現！”他突然喊道，“三點鐘方向，那些像蜘蛛一樣的東西！”
王強順著指示方向看去，隻見一群有著多足節肢結構的怪物正迅速爬行在海麵上，它們的腹部不斷噴射出某種黑色的黏液，這些黏液在海麵上迅速凝固，形成了一條條可供其他單位通行的道路。
“工兵單位，”王強立即判斷，“優先標記它們！不能讓它們搭起進攻通道！”
李明迅速將坐標傳回指揮部。幾分鐘後，一連串精準的炮火覆蓋了那片區域，將那些工兵單位和它們搭建的通道一同化為灰燼。
但很快，更多的新型單位開始出現。有能夠懸浮在空中、不斷釋放小型無人機的人形單位；有潛伏在水下、突然射出致命觸手的陷阱單位；還有體型較小但速度極快、專門衝向城牆基座的自爆單位……
“它們的花樣真多。”李明喃喃道，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製服。
“這才像話，”王強居然露出一絲獰笑，“要是它們隻有那麼幾招，反倒讓人失望了。”
就在這時，整個觀測塔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儀器發出刺耳的警報聲，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
“怎麼回事？”李明驚慌地問道。
王強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遠方海麵。在那裡，海水正在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直徑足有數公裡。
漩渦中心，一個難以想象的龐大陰影正在緩緩上浮。
“終於來了……”老兵低聲說道，聲音中帶著李明從未聽過的凝重，“大家夥要登場了。”
李明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他明白，之前所見的一切，真的僅僅隻是先鋒。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海麵上的帕彌什大軍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它們齊聲發出震天的嘶吼，那聲音彙聚成一股實質般的聲浪，連厚重的城牆護盾都泛起了漣漪。
無數猩紅的光點在黑暗中亮起，如同地獄中窺視人間的惡魔之眼。
在這末日般的景象前，人類顯得如此渺小。
但李明看到，城牆上的炮台依然在堅定地旋轉，防空導彈依然在不斷升空，士兵們依然在各自的崗位上嚴陣以待。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繼續他的觀測工作。
恐懼依然存在，但與之並存的，還有一種堅定的決心。
………………
方舟指揮中心
嗚——嗚——嗚——
刺耳的全局警報如同利刃，瞬間將指揮中心原有的寧靜與秩序撕得粉碎。
原本柔和的環境照明在千分之一秒內切換為刺目的猩紅，將每個工作人員臉上猝不及防的驚愕映照得清清楚楚。
主屏幕上，代表九龍市周邊區域的監控畫麵像是被潑灑了濃稠的鮮血，一片急速擴散的猩紅色以驚人的速度吞噬著藍色的安全區域。
能量探測傳感器的讀數如同失控的過山車，瘋狂飆升，刺耳的警報聲此起彼伏，彙成一片令人心悸的交響。
“報告！檢測到九龍市外圍海域出現超大規模高能反應！能量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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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輕的雷達操作員，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手指在控製台上微微顫抖，“無法估算！個體數量……天哪……”他猛地摘下耳機，仿佛那裡麵傳來的數據灼傷了他的耳膜。
負責值班的高級指揮官，安德烈中校一個箭步衝到主控台前。
當他看清衛星和高空偵察機傳回的實時數據與光學影像時，這位見過無數大場麵的老兵，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氣，粗壯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發白。
全息戰術地圖上，以九龍市海岸線為界，向外延伸近百公裡的海域，已經被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紅色光點徹底淹沒。
這些光點彙聚成的紅色狂潮是如此密集，以至於原本清晰的海岸線輪廓都完全消失在那片令人心悸的紅色之下。
地圖係統甚至因為數據過載而出現短暫的卡頓，紅色區域像是一塊不斷蠕動的、活著的巨大傷疤，附著在星球表麵。
“超過1600萬個獨立能量信號！！！而且數量還在以每秒數萬的速度急速增加！”另一名技術官嘶聲喊道，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們……他們這是把半個亞洲的帕彌什兵力都堆到這裡了嗎？！這不可能！我們的預警係統為什麼沒有提前發現這種規模的集結？！”
安德烈死死盯著屏幕，那不足一萬平方公裡的區域，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了地獄的入口。
紅點的密集程度，已經超出了地圖係統的顯示極限，根本無法分辨單個目標，隻剩下一片吞噬一切的、蠕動的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