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沉默的、固執的韌性,支撐著這座城市裡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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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帕彌什的襲擊被打退,刺耳的警報聲解除,工程師和工人們就會默默地、迅速地返回各自的崗位,清理爆炸殘骸,修複被流彈擊中的設備,繼續那未完成的工作。沒有豪言壯語,隻有疲憊卻堅定的眼神。
“小子,看什麼看,害怕了?”一位臉上布滿皺紋、手指粗糙如樹皮的老焊工,在短暫的休息間隙,對著那個之前驚呼的年輕學徒說道,他點燃一支劣質卷煙,狠狠地吸了一口……
“我們不能被它們嚇倒。它們越是這樣騷擾,越是證明它們怕我們恢複過來!記住,我們每焊好一塊鋼板,每接好一根線纜,這城牆就結實一分,這座城市就安全一分。我們多一分勝算,就是給那些怪物多一分難受!”
在城牆某個已經初步修複、重新部署了警戒力量的區段,守軍設立了一個臨時觀察點。
觀察員裹著厚厚的防風大衣,抱著高倍率電子望遠鏡,如同石像般一動不動地監視著遠方那片孕育著威脅的海域。海風帶著腥鹹和寒意,吹拂著他略顯僵硬的臉龐。
“它們想用這種鈍刀子割肉的方式,拖垮我們,耗儘我們的資源和耐心……”觀察員對著望遠鏡喃喃自語,眼神銳利如鷹,“但隻要我們還有一個人站在這裡,還有一盞燈在亮著……我們就絕不會讓它們得逞。”
修複,在炮火的間歇中繼續。希望,在廢墟的縫隙裡生長。九龍,這座飽經摧殘的城市,正在以一種近乎悲壯的姿態,頑強地愈合著自己的傷口……
………………
幾周的時間在忙碌與焦灼中飛逝,九龍廢墟上的清理與修複工作仍在斷壁殘垣間艱難推進,但真正決定人類文明命運的目光,已更多地投向了那片深邃、寂靜,卻又暗流洶湧的宇宙空間。
在月球軌道上,人類文明迄今為止最宏偉的太空造物——方舟,正以恒定而優雅的姿態緩緩旋轉。
從遠處看,它像是一根修長而精致的銀色手指,指向無垠的星海。
仔細看去,這根“手指”上環繞著四、五道巨大的同心圓環,它們如同星辰鍛造的手鐲,以不同的速率緩緩轉動,利用旋轉產生的離心力,在環內空間模擬出約等於地球三分之一的重力環境,成為了人類在太空中賴以生存的脆弱家園。
方舟,連同月球背麵的永久基地、老而彌堅的國際空間站、遊弋在近地軌道的太空防禦艦隊、如同懸頂之劍的空天衛星軌道炮打擊集群,以及那連接天地、如同神話中巴彆塔的太空電梯……這些共同構成了人類如今在太空中的全部力量支點。
與九龍戰場上泥濘、血腥、充斥著爆炸與呐喊的慘烈景象相比,這裡的一切都顯得冰冷、有序,充滿了科技賦予的精密感。
銀白色的金屬通道四通八達,全息投影屏幕上流淌著無儘的數據流,無人運輸艇如同工蜂般在固定的航線上悄無聲息地穿梭。
然而,在這近乎完美的秩序與平靜的表象之下,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氛無處不在。
通道中行人的步伐更快,神色更凝重;每一次係統警報的輕微鳴響,都能讓控製中心的工作人員心跳漏掉一拍;透過巨大的弦窗望向地球,那顆曾經蔚藍的星球,如今時常能看到某些區域閃爍著不祥的、代表帕彌什汙染的暗紅色斑塊,如同美麗的容顏上蔓延的腐爛瘡疤。
在方舟最大的居住環內,靠近核心軸線的區域,是世界臨時政府總長辦公室的所在地。
與舊時代聯合政府那些充斥著奢華裝飾、象征著權力與腐敗的辦公室截然不同,這個房間樸素得近乎嚴苛。
房間不算寬敞,牆壁是未經修飾的冷灰色合金板,反射著頂棚均勻灑下的、略顯蒼白的燈光。
一張標準製式的金屬辦公桌,線條硬朗,沒有任何多餘的雕刻;搭配的椅子同樣是冰冷的金屬骨架與耐磨的合成纖維坐墊。
房間一角擺放著一張看起來就很不舒服的、鋪著白色床單的鐵板床,那是總長偶爾或者說經常)熬夜後短暫休息的地方。一張簡單的雙人沙發,麵料普通,看起來坐上去也不會太舒適。
辦公桌上,除了一台不斷閃爍著待處理文件提示燈的終端外,最顯眼的就是另一台造型更加複雜、閃爍著幽藍色指示燈的量子通訊終端,那是用於與地球前線、各大戰區以及最高機密單位進行即時聯絡的生命線。
除此之外,整個房間唯一的“裝飾”或者說“儲物設施”,就是一個靠牆放置的透明展示櫃。
櫃子裡沒有古董,沒有名畫,隻有一排排擺放整齊的榮譽證書、勳章——有些已經陳舊,有些還帶著戰火的痕跡——以及一些被翻看得邊角起毛的戰爭理論、曆史和社會學書籍。
這個櫃子,或許是這間冰冷房間裡最具有“價值”和“溫度”的物件了。
這就是蘇爾特的房間。一位通過鐵血政變、推翻腐朽舊聯合政府上台的軍人領袖的居所與辦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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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又穿上了那身筆挺的、對他而言象征著責任與無上榮耀的墨藍色將帥製服,肩章上的將星在燈光下閃爍著冷硬的光芒。
他坐在堅硬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如同他從未彎曲的意誌。
他麵前展開的是一麵透明的柔性光屏,上麵顯示的,並非經過刪減、用於穩定民心的對外戰報,而是關於不久前那場九龍會戰的、最原始、最殘酷的絕密作戰報告。
字裡行間,充斥著令人心驚肉跳的數據和描述:能量層級無法估算的擬似律者、顛覆物理常識的空間凝固、長度超過三百公裡的星空巨獸、那足以撕裂世界的金色光柱、以及那尊由凱文力量複刻而來的、名為「示現此世之獸」的終極兵器……
由於居住環自轉產生的離心力,這裡模擬著大約三分之一的地球重力。
蘇爾特無需啟動鞋底的電磁吸附裝置,也能如同站在大地上一般,穩穩地站在合金地板上,感受著這微弱卻真實的“腳踏實地”之感。
他的目光從報告上移開,投向辦公桌旁那麵巨大的弦窗。
窗外,是永恒的黑暗宇宙,點綴著冰冷的星辰。
更遠處,一艘剛剛結束巡邏任務、正在指定泊位進行維護的“星鯨”級空天巡洋艦,如同一條金屬鑄造的巨鯨,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
由於距離遙遠,它看上去隻是一個反射著太陽光的、微小的銀色光點,但其蘊含的毀滅性力量,卻足以震懾一方。
“巨鯨……”蘇爾特無意識地低語,報告中外海那頭恐怖生物的影像與窗外這人類科技的造物在他腦海中重疊,帶來一種荒謬而沉重的衝擊感。
“這片土地……不,這顆星球,這個宇宙,到底還隱藏著多少我們不知道、甚至無法理解的東西……”
他曾經滿懷理想與熱血,堅信隻要推翻腐敗,集中力量,人類就能憑借科技與勇氣,從崩壞與帕彌什手中奪回失去的家園。
然而,現實的殘酷一次次將他的信念擊得粉碎。九龍報告中的那些存在,已經遠遠超出了傳統戰爭的範疇。
或許,在這顆古老的星球上,在這片浩瀚的星空間,壽命僅有百年、如同蜉蝣般的人類,從來就不是真正的主人,隻是偶然間闖入了一場屬於更高層次存在的、殘酷遊戲的過客。
這場戰爭的性質已經徹底改變。它不再是爭奪領土、摧毀基地、消滅有生力量的常規戰爭。
人類甚至……連“如何戰勝”這個最基本的問題,都還摸不清門道!敵人是什麼?它們從哪裡來?它們的目的是什麼?這些根本性問題,如同迷霧般籠罩著前路。
“他媽的……”一股難以抑製的怒火和巨大的無力感猛然湧上心頭,蘇爾特猛地一拳砸在堅硬的金屬桌麵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將麵前的透明光屏狠狠摔在桌上,屏幕閃爍了幾下,頑強地沒有熄滅。
他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額角青筋隱現。但僅僅幾秒鐘後,那屬於軍人的、刻入骨髓的紀律性與沉穩,又強行將這股失控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坐直,隻是緊握的拳頭指節依舊有些發白。
他閉上眼,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戰火中燃燒的城市、士兵年輕而疲憊的臉龐、陣亡通知書上冰冷的姓名、還有那些為了守護文明火種而前仆後繼、最終連名字都未能留下的英雄……
“我時常在想……”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迷茫,“這場戰爭,真的有儘頭嗎?那些付出了一切的英雄和戰士,他們的犧牲,他們的青春,他們的一切……難道最終換來的,隻是一個注定的、無意義的結局?從遙遠的家鄉來到這血腥的戰場,在前線百戰餘生,熬白了頭發,最終卻可能連為何而戰都無法明確……”
蘇爾特長久地思考著。是啊,剝去總長的光環,卸下將軍的肩章,他本質上,也隻是一個被時代洪流推上風口浪尖的普通人。麵對這席卷整個種族、甚至可能涉及宇宙本質的災難,他個人的力量,他這具血肉之軀,又能真正改變什麼?他能為這個瀕臨絕望的世界,帶來什麼?
就在這沉重的思緒如同蛛網般將他纏繞時,房間裡響起了格式塔中央ai係統那特有的、毫無情感起伏的合成語音,清晰地將信息廣播而至:
【總長先生,內博士已在62號會客廳內等待。重複,內博士已在62號會客廳內等待。】
這聲音打破了房間內幾乎凝固的空氣。
蘇爾特猛地睜開眼,眼中的迷茫與脆弱瞬間被收斂,重新被堅毅和冷靜所取代。他迅速整理了一下因剛才情緒激動而略顯淩亂的衣領,將桌上摔落的光屏扶正,關閉了那份令人壓抑的絕密報告。
“我知道了。”他對著空氣平靜地回應,聲音恢複了往常的沉穩有力。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弦窗外那艘如同微小星塵的“星鯨”巡洋艦,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向門口。無論前路如何迷霧重重,無論敵人何等可怕,隻要他還站在這個位置上,隻要人類文明還有一絲星火未滅,他就必須走下去,思考下去,戰鬥下去。
合金門無聲地滑開,又在他身後關閉,將房間的孤寂與沉重,暫時鎖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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