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淒厲的內部氣壓警報這才姍姍來遲地響起,但已經太晚了。
艦橋內,軍官們試圖衝向緊急呼吸麵罩的存放點,但劇烈的眩暈和迅速稀薄的空氣讓他們步履蹣跚,如同醉酒。
有人徒勞地拍打著被電子鎖死的艙門,有人因為極度缺氧而開始抽搐,指甲在光滑的控製台上刮擦出無力的聲響。
馬爾科姆艦長試圖抓住指揮椅的扶手,但手指已經使不上力氣。
他張大嘴巴,像離水的魚一樣拚命呼吸,卻隻能吸入越來越稀薄、幾乎無法為血液提供氧氣的廢氣。
他的視野迅速變窄,邊緣開始發黑,耳邊同伴們掙紮的聲音也越來越微弱…
一個接一個,艦橋成員,乃至整艘戰艦上所有未能及時進入獨立密封艙而很多密封艙的權限同樣被鎖定)的乘員,在極度的痛苦和窒息中,無力地癱倒下去。
他們的眼睛圓睜著,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和對生命的最後留戀。
空氣被高效、迅速地抽離,龐大的“逐星者”號內部,在幾分鐘內就從適宜人類生存的環境,變成了絕對的、冰冷的真空。
最後一點掙紮的聲音也徹底消失了。死寂,如同厚重的裹屍布,籠罩了這艘曾經充滿生機的巨艦。
然後,更加恐怖、更加褻瀆生命的一幕發生了。
由於艦內氣壓在極短時間內被抽至接近真空,而人體內部依舊保持著大約一個標準大氣壓。
這巨大的內外壓力差,在失去了生命維持係統的保護後,開始以最殘酷、最物理的方式尋求平衡…
噗…噗嗤…
細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爆裂聲,在戰艦的各個艙室內此起彼伏地響起。
那是人體無法承受壓力差而崩解的聲音。
緊接著,在“逐星者”號那原本潔淨明亮的弦窗內側,一朵朵巨大、豔麗、卻極端殘酷的“玫瑰”猛然綻放開來。
那是鮮紅的血液、細碎的組織液、以及內臟的碎片,在真空的抽吸下,以極高的速度噴射、潑濺在冰冷的複合玻璃上,形成的恐怖而“絢爛”的圖案。
這些血色的“玫瑰”在窗外永恒星辰的背景下,構成了一幅地獄般的畫卷,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針對自己人的、高效而冷酷的屠殺。
艦橋主屏幕上,那猩紅的字體再次變化,冰冷地宣告:
【六號同歸協議執行完畢。已獲得最高權限……接收全艦指揮工作……】
幾乎在文字浮現的同時,“逐星者”號那已經完全預熱的巨大引擎噴口,亮起了幽藍色的刺目光芒。
龐大的艦身開始沉穩地調整姿態,艦首以及側舷那些威力巨大的磁軌炮、能量光束炮塔,如同蘇醒的惡龍,緩緩轉動,精準地…鎖定了遠處那一千公裡外、如同銀色手指般靜靜旋轉的——方舟!
不僅僅是“逐星者”號。
在它周圍,另外七艘“星鯨”級巡洋艦,也如同被同一根無形的絞索勒住了喉嚨,經曆了內部短暫的掙紮與寂靜的死亡後,紛紛轉向,將代表著毀滅的炮口,對準了它們本該誓死守護的家園。
八艘人類科技的巔峰造物,此刻化作了八柄懸在人類文明頭頂的、由自己親手打造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而握劍的手,來自未知的陰影。
方舟,軍事港口,中央指揮堡壘。
這裡本應是人類太空武裝力量最堅實的大腦與心臟,此刻卻如同一個即將被扼住喉嚨的巨人,在窒息的邊緣掙紮。
與外界通道的混亂喧囂不同,指揮堡壘內部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冰冷的死寂,隻有設備運行的嗡鳴、急促的鍵盤敲擊聲,以及人們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巨大的環形主屏幕,幾乎占據了整個弧形牆壁。
上麵原本應該顯示著方舟周邊星域的態勢圖、各艦隊狀態、資源分配等複雜信息。
但現在,屏幕被一個極其簡潔卻令人心膽俱裂的畫麵所占據——代表方舟的綠色三維模型位於中央,而周圍,是密密麻麻、如同嗜血鯊群般將其包圍的108個紅色戰艦標識。
其中,96個標識正閃爍著刺目的紅光,旁邊不斷跳動著“失控”、“連接中斷”、“敵對目標”的字符。
更令人絕望的是,這些紅色標識的模擬炮口,無一例外,全都精準地指向了中央那渺小的綠色方舟。
太空防禦部隊現任總指揮,安德烈如同一尊冰冷的鋼鐵塑像,矗立在指揮台前。
他身材高大,肩膀寬闊,飽經風霜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和此刻沉重的壓力。
他那雙深陷的、如同西伯利亞凍土般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96個代表著背叛與死亡的紅點,緊握的雙拳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指節泛白。
“該死!!!”一聲壓抑著無儘怒火和挫敗感的低吼終於從他喉嚨裡迸發出來,打破了指揮室的死寂。“自動防禦係統呢?!為什麼還沒有反應?!!”
“報告總指揮!”一名負責防禦係統的年輕女軍官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麵前的屏幕上滿是紅色的錯誤代碼,“港區所有自動化防禦平台……包括近防炮陣列、導彈發射井……權限全部被鎖死!底層指令被覆蓋,我們……我們失去了控製權!”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操!”安德烈猛地一拳砸在堅固的合金指揮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引得周圍幾名參謀官心頭一跳。
“護盾呢?!能量護盾發生器還在我們手裡嗎?!”這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
“護盾係統還在!”另一名技術官立刻回應,語氣稍顯鎮定,但語速極快,“護盾發生器由獨立的物理線路和備用能源供電,沒有接入主控網絡!目前運行正常,能量輸出穩定!”
這個消息讓指揮室內凝滯的空氣稍微流動了一絲,但僅僅是微不足道的一絲。
“空天戰機!立刻釋放所有‘遊隼’戰機!進行攔截作戰!哪怕隻能乾擾一下他們的瞄準!”安德烈迅速下達指令,試圖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不行,總指揮!”航空聯隊的指揮官臉色慘白,“所有戰機的彈射通道和出擊艙門……它們的保險裝置被遠程鎖死了!機械鎖和電子鎖雙重鎖定,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強行打開!飛行員甚至無法進入駕駛艙!”
一連串的壞消息如同冰錐,一次次刺穿著眾人的心理防線。
他們擁有強大的艦隊,卻倒戈相向;他們擁有自動化的防禦堡壘,卻全部癱瘓;他們擁有靈活的空中尖刀,卻被鎖死在刀鞘之中。
除了那層薄薄的、尚未被攻破的能量護盾,他們幾乎赤身裸體地暴露在叛變艦隊的炮口之下。
安德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他需要最殘酷的數據。
“告訴我,…最多能承受多少次攻擊?”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技術官的手指在控製台上飛快跳動,調出護盾係統的性能極限數據,他的聲音帶著絕望的計算:“根據模擬數據……如果是單艘‘星鯨’級巡洋艦的主炮飽和攻擊,護盾最多可以承受六次……但如果是……”他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目光掃過屏幕上那96個刺眼的紅點……
“……如果是一整支失控編隊,哪怕隻有其中三分之一同時進行齊射……能量過載將會是毀滅性的……我們……我們最多隻能承受一次齊射……”
一次齊射!
這個詞如同最終的判決,重重地砸在每個人的心頭。指揮室內陷入了更深的死寂,隻能聽到一些人因為恐懼而加速的心跳聲。
“該死的!!!”安德烈再次咒罵,但這一次,聲音裡充滿了無力的憤怒和一種深切的悲涼。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96道毀滅的光束同時亮起,撕裂虛空,然後方舟在這絢爛而短暫的“煙火”中,化為宇宙塵埃的景象。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氛圍達到頂點的瞬間——
嗡————!!!
一道極其耀眼、粗大的慘白色能量光柱,如同神話中泰坦擲出的雷霆之矛,從屏幕邊緣一艘距離方舟最近的、已經完成瞄準的“星鯨”級巡洋艦——“懲罰者”號——的主炮口中噴射而出!
它以近乎光速跨越了彼此之間並不算遙遠的虛空,狠狠地、精準地撞擊在了方舟外圍那層肉眼不可見、但探測器清晰顯示的能量護盾上!
轟!!!!
雖然真空中無法傳播聲音,但那能量撞擊時產生的恐怖能量波動,甚至讓整個方舟的結構都發出了低沉的、仿佛源自靈魂深處的震顫!
指揮堡壘內,所有人都感覺到腳下一陣晃動,頭頂的燈光劇烈地閃爍了幾下。
巨大的主屏幕上,原本代表方舟的綠色模型外圍,那層澹藍色的球形護盾虛影,在被擊中的位置,瞬間變得如同燒紅的烙鐵,散發出刺目欲芒的亮紅色!
狂暴的能量如同沸騰的岩漿,在護盾表麵瘋狂地湧動、侵蝕、相互湮滅!
刺耳的護盾過載警報淒厲地響起!
緊接著,在主屏幕一側,代表護盾總體能量水平的進度條,以及精確的百分比數值,清晰地顯示出來,那數字如同生命倒計時般,牽動著所有人的神經:
【能量護盾過載!能量水平持續下降中……】
【剩餘:78……】
僅僅一擊!來自單艘巡洋艦的試探性攻擊,就直接消耗了護盾超過五分之一的能量!
指揮室內,死一般的寂靜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無比難看,技術官之前的推算被殘酷地證實了。
一次齊射?恐怕連一次完整的齊射都不需要,隻要再有幾艘戰艦同時開火,這層人類最後的屏障就會如同陽光下的肥皂泡般碎裂。
安德烈總指揮死死地盯著那個【78】的數字,灰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屏幕上護盾那依舊在緩緩平複的、暗紅色的餘暉。他臉上的肌肉繃緊,如同花崗岩般堅硬。
他知道,下一波攻擊,隨時可能到來。而那,很可能就是終結。
“計算所有失控戰艦主炮充能周期和最佳齊射窗口!”安德烈的聲音冷得像冰,打破了沉默……
“通知所有尚在控製中的戰艦,不惜一切代價,向方舟靠攏,組成最後的防禦陣線!哪怕用它們的艦體,也要為方舟爭取時間!”
“格斯塔那邊還沒有消息嗎?!找出入侵源,癱瘓那些叛變的ai!這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命令一條接一條地下達,冷靜而迅速。這位老兵,在絕境中,依舊在尋找著哪怕一絲一毫的勝算,或者說,掙紮的機會。
方舟的命運,懸於一線。而那96個沉默的紅色光點,如同96隻冷漠的眼睛,正在虛空中,靜靜地等待著下一次撕咬的時機。
喜歡崩壞:救世黎明請大家收藏:()崩壞:救世黎明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