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狂暴的虛數空間通道徹底閉合,核心大廳內陷入了一種比之前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氣中彌漫著高濃度能量對撞後特有的焦灼氣息,如同雷暴過後的曠野,混合著虛數空間泄露出的、帶著非現實感的異樣甜腥,形成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詭異氛圍。
地麵上,那道被強行“犁”出的、直徑四米的空間傷痕邊緣,暗紅色的熔融物質仍在發出細微卻持續不斷的“滋滋”聲,如同大地在承受了不可承受之重後,發出的無聲哀鳴與哭泣。
裂痕邊緣,現實與虛數的界限依舊模糊,偶爾有細微的紫金色電火花躍起,旋即又湮滅在空氣中。
懸浮在空中的白色光屑,如同擁有了自我意識般,受到無形引力的牽引,不再無序飄散,而是化作一道道微小的光流,緩緩向著那崩碎的繭殼中心彙聚,仿佛百川歸海。
在那裡,一個身影正艱難地、搖搖晃晃地試圖站穩。他用手撐著膝蓋,小小的身體因為脫力而微微顫抖,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格外短促而費力。
那絕非律者預想中,凱文·卡斯蘭娜那高大、冷峻、如同亙古冰峰般壓迫感十足的身影。
這是一個……看起來僅有十二三歲模樣的幼童。
他有著一頭亂糟糟的、如同月光與初雪共同織就的銀白色長發,發絲細膩而富有光澤,一直垂落到了白皙的赤足邊。
發絲間,還星星點點地沾染著些許未完全消散的、閃爍著微光的繭殼碎片,如同點綴在雪地上的晶瑩冰晶。
他的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卻缺少了健康孩童應有的紅潤血色,隱約可見皮下澹金色的、如同精致網絡般的細微血管在緩緩搏動。
更令人驚異的是,一道道複雜而玄奧的紫金色流光符文,如同活著的紋身,在他身體的表麵緩慢地、有規律地遊弋、明滅……
他那雙原本在記載中如同西伯利亞冰湖般湛藍、冰冷的眼眸,此刻卻變成了極其怪異的金色棱狀十字瞳孔,在那張稚嫩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且神秘。
當他凝視某處時,那十字瞳孔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視萬物本源。
他的胸口正中央,是一個占據了大半胸膛的、散發著幽幽紫光的十字形印記。仔細看去,那印記內部並非平麵,而是仿佛蘊含著一整個凝固的紫色宇宙,無數微縮的星雲、星團在其中緩慢而又絢麗地運動、生滅,散發出無窮的奧秘與威能。
他身上隻裹著一層由純粹能量構成的、如同流動光霧般的簡易衣物,勉強遮住身體關鍵部位,材質似紗非紗,閃爍著銀白色的微光,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搖曳。
這簡陋的“衣物”與他周身流淌的玄奧符文形成了鮮明對比,簡直就像把一個他強行塞進了一件不合身的、用銀白色床單改造成的袍子裡,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與……微妙的可塑性。
他低下頭,帶著一絲茫然和探究,看向自己那白白嫩嫩、手指短小而圓潤、甚至還有些嬰兒肥的小手——正是這隻看起來毫無威脅的手,在剛才那一瞬間,爆發出足以碾壓律者、撕裂空間的恐怖力量。
他的小臉上浮現出一絲與外貌極其不符的、屬於成年人的深刻困惑,眉頭微微蹙起,仿佛在疑惑這具身體為何如此“弱小”、“不便”,又與記憶深處那毀天滅地、執掌冰霜與終焉的磅礴力量感產生了巨大的割裂。
“呃……”他嘗試發出聲音,喉嚨裡卻隻傳出乾澀、沙啞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單音節,如同塵封萬古的機器在重新啟動時,齒輪間發出的艱澀摩擦聲。
就在這時,一股強烈的、源自靈魂深處的虛弱感和仿佛整個意識被強行撕裂後又粗糙縫合的劇痛,猛地如同潮水般襲來!讓他小小的身體劇烈地晃了晃,眼前一陣發黑,險些直接栽倒在地。
他下意識地伸出小手,扶住旁邊一塊在先前戰鬥中尚未完全融化、如今已扭曲變形得如同抽象藝術品的金屬殘骸。那冰冷而粗糙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讓他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顫,卻也幫助他稍微穩定了身形。
他環顧四周。破碎的儀器屏幕閃爍著最後的電火花,地麵上凝固的暗紅色血跡觸目驚心,空氣中彌漫的硝煙與能量殘餘刺激著鼻腔,尤其是那無處不在的、令他靈魂本能感到排斥與厭惡的崩壞能氣息……
這一切陌生而又帶著一絲詭異的熟悉感的景象,與他記憶深處那些如同破碎鏡片般雜亂、模糊的畫麵開始交織、碰撞,試圖拚湊出一個完整的圖景,卻隻帶來更劇烈的頭痛。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不遠處一塊相對完好的、反射著影像的破碎強化玻璃。玻璃中,映照出一個他完全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個精致到難以想象的、如同由神明親手雕琢的洋娃娃。銀白的長發,雪白的肌膚,紫金符文遊走,金色的十字瞳孔神秘莫測,再加上那張融合了男孩的清秀與女孩的柔美、幾乎模糊了性彆界限的絕美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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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存在女媧造人,那麼眼前這具軀殼的創造過程,絕對走了後門,而且還是充到了鑽石至尊vip級彆的那種!
一個莫名其妙的、帶著些許吐槽意味的念頭,突兀地在他混亂的腦海中閃過。
“這……是哪裡?”一個稚嫩卻帶著某種古老滄桑韻味的嗓音,終於從他口中艱難地、斷斷續續地擠出,充滿了濃濃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疑惑,“我……成小孩子了???hatthe...???”
他下意識地爆出了一句帶著強烈違和感的俚語。
他努力地挖掘著混亂的記憶深處,一些碎片化的畫麵閃爍不定:無儘的黑暗……致命的創傷……瀕死的絕望……然後……是一抹溫暖的粉色,一個帶著哭腔卻無比堅定的聲音……
“我記得……之前……差點死了……”他捂著頭,表情痛苦……
“然後是……愛莉…她……她好像……對我做了什麼……嘶……頭好疼……想不起來……”
劇烈的刺痛讓他不得不停止了回憶的嘗試。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地上那道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空間傷痕上,那雙金色的棱狀十字瞳孔微微眯起,童孔中仿佛有數據流般的光芒急速閃過,似乎在以某種超越常理的方式,回溯、分析著剛才那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切。
“那個……穿著黑紅衣服的女人……”他歪了歪頭,小臉上露出了更加濃重的不解,像是在思考一個極其複雜的哲學問題,“她……想……吃掉我?”
這個結論讓他感到十分荒謬……
他嘗試著主動調動體內那沉睡的力量。意識沉入體內,感受到的並非記憶中可以力量,而是一片深邃無比、凍結星辰、焚儘星海的浩瀚能量海洋
但卻被無數道無形的、沉重的枷鎖牢牢束縛住的“湖泊”。
澎湃的力量在枷鎖後湧動,卻難以順暢地流淌而出。
畢竟,這一具身體還沒有完全發育成熟,就被強行催生了出來。
新的、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力量體係尚未完全適應,身體的成長與力量的融合更是需要時間……
簡直就像是一個雖然擁有神明潛力,卻被迫提前離開溫箱的、無比珍貴的……瘦弱早產兒。
他對自己此刻的狀態,做出了一個精準而無奈的評估。
“身體……好弱……”他有些不適應地活動了一下小小的、白白嫩嫩的手指,感受著其中傳來的、與記憶中截然不同的綿軟無力感,眉頭緊緊皺起,露出了一個極其不滿的表情,“好多東西……想不起來……算了!!”
他甩了甩頭,似乎決定暫時將這些理不清的思緒拋諸腦後。目光銳利地掃過自己小小的身體,注意到了體表那些尚未完全清除的、如同汙漬般殘留的帕彌什病毒與崩壞能融合物質。
這些代表著毀滅與侵蝕的能量殘留,讓他本能地感到厭惡。
就在這一瞬間,原本還帶著些許困惑與茫然的、如同精致人偶般的幼童臉上,陡然浮現出一抹與外貌極度不符的、冰冷刺骨、仿佛凝聚了萬載寒冰的恐怖殺意!
那金色的十字瞳孔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光,仿佛有無數世界的終焉在其中寂滅。
“先把正事乾了!!”一個冰冷、決絕,完全不屬於孩童的意念在他心中閃過,“剩下的……直接去問愛莉她們就行!!”
話音未落,他那隻白白嫩嫩的小手隨意地一揮!
霎時間,周圍那些尚未完全消散、依舊漂浮在空中、閃爍著柔和白光的繭殼碎片,仿佛聽到了至高無上的號令,瞬間如同活物般蜂擁而至!它們在飛行過程中迅速變形、重組、硬化,最終化作了六、七片造型簡約而流暢、邊緣閃爍著寒光的銀色板甲狀構件!
每一片板甲的大小都約在兩米左右,通體呈現出一種冰冷的金屬質感,表麵流淌著細微的能量紋路。
它們如同擁有生命的衛星般,靜靜地、精準地懸浮在幼童身體的四周,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種無形的守護與肅殺之氣。
緊接著,這些銀色的板甲構件再次發生變化,它們如同液態金屬般軟化、流動,然後迅速融入了他那件由能量光霧構成的簡易衣物之下,覆蓋在了他身體的關鍵部位,形成了內襯的防護層,最終光芒內斂,徹底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幼童——或者說,新生或者說,未完全體)的凱文——整個人的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柔地托起,緩緩漂浮了起來,離地大約半米。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狼藉的核心大廳,金色的十字瞳孔中沒有任何留戀。就在遠處通道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支援部隊即將抵達的最後一刻,他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在一陣細微的空間漣漪中,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隻留下滿地狼藉,那道猙獰的空間裂痕,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屬於他的、混合著新生稚嫩與古老威嚴的獨特氣息,證明著一位以不可思議形態歸來的“故人”,曾在此短暫駐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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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真空,無聲地吞噬著一切聲響。隻有遠方地球的蔚藍弧光與太陽的灼熱射線,為這片死寂的宇宙空間提供著唯一的光源。
破碎的隕石如同墓園的墓碑,在軌道上緩緩飄蕩。
突然,一片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般劇烈扭曲起來!下一刻,一道狼狽不堪的身影被猛地從中“吐”了出來,如同被無形巨手隨意丟棄的垃圾。
是律者……
她此刻的模樣淒慘無比,早已不複之前的優雅與從容。
那頭原本如同流淌著暗血光澤的長發變得淩亂不堪,沾染著虛數空間特有的、閃爍著怪異色彩的塵埃。她那身華美的黑紅色禮服多處破損,邊緣呈現出被暴力撕裂的痕跡。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臉龐——那張絕美的、曾讓無數生靈為之癡迷或恐懼的麵容,此刻左側臉頰竟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凹陷與扭曲,仿佛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
皮膚下的骨骼似乎都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暗紅色的崩壞能霧氣正如同擁有生命的、細小的猩紅觸手,不斷從她破損的皮膚下鑽出,瘋狂蠕動、交織,試圖修複那可怕的創傷,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這修複過程顯然伴隨著極致的痛苦,讓她的麵部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著。
“呃啊——!”
律者發出一聲混合著痛苦與極致憤怒的嘶吼,這吼聲在真空中無聲地傳播,卻通過她周身劇烈波動的能量場彰顯無疑。
她穩住身形,異色瞳中燃燒著滔天的怒火與屈辱,死死地盯向不遠處那顆懸浮在漆黑宇宙背景下的、如同精致模型般的方舟空間站。
方舟那銀色的環狀結構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而秩序的光芒,居住環緩緩旋轉,隱約可見港口處有艦船在移動。
它就在那裡,如此之近,仿佛隻要她願意,隨時都可以重新殺回去,將那座空間站連同裡麵所有的“蟲子”都碾成宇宙塵埃!
但是……這個念頭僅僅升起一瞬,就被更深的無力感和暴怒所取代。
回去?回去又能怎樣?
那個她夢寐以求的、足以承載她與妹妹玲在末日中活下去希望的完美身體——凱文·卡斯蘭娜的沉眠之繭——已經徹底蘇醒,並且以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更無法抗衡的姿態,將她像拍蒼蠅一樣轟了出來!
再也不可能屬於自己了!!
這個認知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瞬間點燃了她心中所有的負麵情緒。積蓄了數百年的隱忍、恐懼、掙紮,以及在絕對力量麵前不堪一擊的屈辱,在這一刻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猛然爆發!
“該死的!!混蛋!!!”她再也無法維持那高高在上的律者姿態,如同一個輸光了所有的賭徒,在冰冷的宇宙真空中發出了歇斯底裡的、精神層麵的咆哮,“你就不能安靜地去死嗎?!!”
她的精神波動劇烈震蕩,甚至影響到了周圍小範圍的宇宙塵埃,使其無序地躁動起來。
“我們隻是想要活下去而已!!!”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哭腔,卻又充滿了怨毒!!
“我隻是想要抓住任何一絲可能的機會活下去!!我們有什麼錯?!憑什麼你們這些生來就擁有一切的‘天之驕子’,就要一次次斷絕我們最後的生路?!!”
她仿佛要將自己作為律者誕生以來所承受的所有委屈、所有隱藏在毀滅表象下的恐懼與不甘,全部傾瀉出來。那雙異色瞳中,熔金與幽藍的光芒瘋狂閃爍,幾乎要溢出眼眶。
然而,就在她情緒最激動、防禦最鬆懈的刹那——
“噗嗤——!”
一股完全無法預料、無法理解的、如同宇宙初開時爆發般的恐怖巨力,毫無征兆地從她的腹部猛然炸開!
那不是能量衝擊,更像是某種規則層麵的動能傳遞,無視了她體表自動激發的崩壞能護盾,直接作用在了她的身體之上!
“哇啊——!”
律者的咆哮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嚎!
她整個人如同被一顆看不見的隕星正麵擊中,嬌軀瞬間弓成了蝦米狀,一口混合著暗紅色能量和奇異紫色光點的“血液”從口中噴出,在真空中瞬間凝固成冰晶。
轟!!!!
緊隨其後的,是一道璀璨的銀色流光,仿佛撕裂了空間本身,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一閃而逝!那流光的輪廓,依稀像是一柄……巨大無比、卻未開鋒刃的銀色重劍的虛影?
這股無法形容的狂暴動能,裹挾著律者遭受重創的身體,如同出膛的炮彈,以驚人的速度狠狠地砸向了下方那顆灰白色的星球——月球!
砰——!!!!
月球寧靜海的一片荒蕪平原上,瞬間爆開一團巨大的、由月壤和岩石碎片組成的“花朵”!數以萬噸計的月岩被拋向空中,如同慢鏡頭般在低重力環境下緩緩散開,再如同沙土般簌簌落下,形成了一個直徑超過數百米的撞擊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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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者就深嵌在撞擊坑的最中央,全身骨骼仿佛散架了一般,周身的暗紅色霧氣變得極其暗澹,修複速度大大減緩。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都在剛才那一擊下出現了細微的裂痕,靈魂深處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咳……咳咳……”她掙紮著想要從坑洞中爬起,異色童孔因為極致的痛苦和驚駭而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那是什麼東西?!
她甚至沒看清攻擊來自何方,是什麼形態!但那瞬間爆發的、純粹到極致的動能,以及那銀色流光中隱約透出的一絲……熟悉感?
那似乎是一柄……造型極其古樸、簡約,通體呈現出銀色,如同未曾開鋒的巨劍般的物體?
它靜靜地懸浮在不遠處的真空之中,沒有任何能量波動散發,卻給人一種沉重如山、亙古長存的壓迫感。
是的,熟悉!
雖然性質截然不同,但那力量的“質感”,那超越常理的運作方式,與她之前在白色巨繭上感受到的、屬於凱文的那股浩瀚本源力量,有著某種詭異的、同源般的聯係!卻又更加霸道,更加……古老?
還沒等她想明白那轉瞬即逝的熟悉感究竟源於何處——
休!
那將她砸進月球的銀色巨劍虛影,就如同它出現時一樣突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絕對的死寂,再次籠罩了這片月表。隻有緩緩飄落的月塵,證明著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擊。
律者強忍著劇痛和靈魂的戰栗,撐起身體,驚恐萬分地環顧四周。
真空無法傳聲,但她的感知力場擴張到了極致,搜索著任何一絲能量波動或空間異常。
是誰?!
到底是誰在攻擊她?!
是方舟的秘密武器?還是……那個剛剛蘇醒的“凱文”追來了?!不可能!他的力量雖然恐怖,但感覺截然不同!
就在她心神俱裂、疑神疑鬼之際——
一個聲音,一個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卻仿佛直接在她靈魂最深處響起的稚嫩嗓音,如同冰冷的溪流,緩緩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