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懸浮於齒輪平台之上,雙眼緊閉。周身縈繞著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光暈。
一種是溫潤的、帶著盎然生機的澹金綠色,如同初春萌發的藤蔓,細致地纏繞、修複著他破碎的軀殼。
【豐饒】的命途之力正在高效運轉,那些因過度壓榨和異化而產生的裂痕與暗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補、愈合。
骨骼重新變得堅實,肌肉纖維在斷裂處萌發出更加強韌的新芽,內臟表麵的能量薄膜增厚,穩定著脆弱的生理功能。
而另一種,則是不斷明滅的、帶著不祥波動的暗紅色與詭異紫金色混雜的光點。
這些光點並非從他體內發出,而是源自懸浮在他麵前、由伊什梅爾提供的數塊棱角分明、內部仿佛有液態黑暗與破碎數據流旋轉的結晶體——高濃度帕彌什結晶。
凱文正以一種謹慎而高效的方式,吸收、解析、並嘗試“馴服”這些結晶中蘊含的帕彌什能量。
過程並不輕鬆。
帕彌什的本質是侵蝕與變異,與他體內已有的終焉之力、崩壞獸基因等本就混亂的力量體係極易產生衝突。
但伊什梅爾提供的方法很特殊——並非直接吞噬,而是利用獨特的“規則相對獨立性”和自身靈魂的強悍,將這些帕彌什能量作為一種“信息流”和“權限密鑰”來解析、模擬、然後部分內化。
每一次成功的解析,凱文都能感覺到自己與這座「塔」之間,某種無形的“聯係”或“權限”在加深。
他對周圍環境的感知變得更加清晰,甚至能模糊地感應到塔內某些能量流動的大致方向,對空間結構的“理解”也似乎更深入了一層。這無疑是為後續深入塔的核心區域做準備。
但同時,每一次吸收,也伴隨著風險。那些紫金色的能量流中,偶爾會閃過極其細微的、充滿絕望與痛苦的記憶殘片,與之前吸收權限時看到的鏡中少女記憶相似,卻更加破碎、扭曲。
凱文必須時刻保持精神的高度集中,以自身鋼鐵般的意誌構築屏障,過濾掉這些可能乾擾心智的信息汙染。
伊什梅爾則靜靜懸浮在不遠處,如同這座神殿最精密的中央處理器。
她周身那些齒輪與星環的運轉,似乎與凱文的吸收節奏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同步,調節著神殿內的時間流速與能量環境,為他提供最穩定的“實驗場”。
時間,在這片獨立的空間裡,以一種違背外界常識的方式流逝著。凱文抓緊每一分每一秒,修複身體,吸收權限,熟悉新的力量模式,為即將到來的硬仗做準備。
…………
這裡依舊是永恒的風雪與酷寒。鉛灰色的天空低垂,細密的冰晶永無止境地飄落,將一切染成單調而壓抑的蒼白。
瓦爾特、九霄,以及那位自稱失憶的律者少女,三人組成的小隊,已經在這片冰原上行進了不知多久。
好消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尤其是共同應對了幾次冰原上特有的危險如潛伏在雪層下的冰刺蠕蟲、能釋放精神寒嚎的晶簇怪樹)後,瓦爾特對少女那份根深蒂固的、源自律者戰爭本能的敵意與戒備,確實有所緩和。
他不再時時刻刻將她鎖定在攻擊範圍內,也默認了她跟在隊伍後方一定距離。
這位失憶的律者少女,除了最初展現的、能創造部分冰晶生命的能力外,似乎還保留著一些對能量波動的敏銳感知可能與她作為“生命與創造”側律者的本質有關)。
這讓她從一個“潛在的威脅”,逐漸變成了一個有價值的助力——至少在當前這個絕境中。
瓦爾特不得不承認,即便在這片壓製力極強的空間裡,一個律者的本質,依舊不是那麼容易徹底抹除的。
律者的力量雖然微弱且不穩定,但關鍵時刻,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此刻,他們正站在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景象前。
前方,不再是起伏的雪原或茂密的針葉冰林,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被徹底凍結的海洋。
冰麵並非平整如鏡,而是呈現出一種起伏的、如同被瞬間凝固的驚濤駭浪般的形態。巨大的浪尖被凍結成猙獰的冰山,浪穀則形成深藍色的冰淵。
冰層厚度難以估量,表麵覆蓋著厚厚的積雪,但某些裂縫或裸露的冰麵,呈現出一種幽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深藍色,令人不寒而栗。
空氣中彌漫的寒意,在這裡陡然加劇。呼嘯的寒風掠過冰麵,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嘯,卷起的雪沫打在身上,如同冰針穿刺。
瓦爾特停下了腳步,推了推眼鏡,鏡片上迅速凝結出白霜。
他望著眼前這片浩瀚的冰海,眉頭緊緊鎖起,內心陷入了深深的糾結與評估。
之前在森林和凍原上跋涉,雖然艱苦,但至少還有地形變化,有“陸地”的概念,偶爾還能獵取到那種變異的“雪兔”補充能量。一旦踏上這片被冰封的海洋……
腳下將是深不見底、溫度極低的冰水混合物即便凍結,下方也可能存在流動的極寒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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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層結構未知,可能厚實,也可能存在脆弱的區域。沒有任何遮蔽物,將完全暴露在狂風和可能存在的、來自冰麵上下方的威脅中。
一旦失足或冰層破裂,在如此低溫的水中,即便是他們,生存幾率也會急劇下降。
這簡直就是在賭命,賭誰的命更硬,更能扛住這極端環境的考驗。
“九霄……”
瓦爾特的聲音在風聲中顯得有些凝重,“你確定……你感知到的那個‘異常點’,那個可能是出口或核心的波動……就在這冰海的前麵嗎?”
他必須再次確認。因為這一步踏出,可能就再難回頭。
九霄站在冰海邊緣,紫色的能量在體表微微流轉,幫助她抵禦寒氣。她閉上雙眼,集中全部精神,將那份獨特的、對空間與異常能量波動的感知能力延伸出去,探向冰海深處。
風雪乾擾,冰層阻隔,感知變得異常艱難和模糊。
但她能隱約捕捉到,在冰海正前方極遠的、似乎與灰蒙蒙天際線融為一體的方向,有一股極其微弱、卻與周圍冰雪環境格格不入的、更加“有序”或者說“人工”的能量脈動。那股脈動給她一種奇異的吸引感和“關鍵”感。
“……沒錯,大叔。”九霄睜開眼睛,紫色的眼眸中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堅定,“就在前麵,雖然很遠,感覺也很模糊……但那個方向,肯定有東西!和周圍這些‘自然’的冰雪感覺完全不一樣!”
瓦爾特沉默著,目光掃過一望無際的冰海,又回頭看了看他們來時的路——那裡同樣是無儘的雪原,且已經探索過,並無出路。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默默站在稍後方的少女身上。
律者依舊穿著那身單薄的純白長裙,銀白的長發在寒風中飄舞,手中吃力地提著那柄巨大的白色鐮刀。
她冰藍色的眼眸看看瓦爾特,又看看九霄,最後望向那片恐怖的冰海,眼神裡有一絲本能的畏懼,但更多的是一種……信任?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細弱但清晰:“我……相信大姐姐的判斷。”
瓦爾特看著她那雙清澈或者說空洞)中帶著信任的眼睛,心中無聲地歎了口氣。這個失憶的律者,心思單純得幾乎透明,卻也有著一種近乎直覺的敏銳。她能感覺到九霄身上那股獨特的“希望”與“執著”的氣息,並本能地選擇跟隨和信任。
這種信任,在絕境中,既是一種負擔,也成了一種微妙的紐帶。
瓦爾特再次看向那片死亡冰海,又看了看身旁疲憊卻眼神堅定的九霄,以及身後那個身份成謎、卻又在危難中展現出價值的律者少女。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氣,白色的哈氣在麵前凝成霜霧,然後緩緩吐出。
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後退是絕望的循環,前進,至少還有九霄感知到的那一絲微光。
他調動起體內所剩不多的律者權能,在三人周圍構築起一層更加凝實、但注定消耗巨大的澹金色重力與熱能複合護盾,儘可能隔絕外界的極端低溫和部分風力。
“走吧。”瓦爾特的聲音沉穩下來,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跟緊我,注意腳下冰層。九霄,隨時報告感知變化。這位小姐……”他頓了頓,“注意周圍的能量異常,尤其是冰層下方。”
九霄用力點頭,握緊了拳頭。
律者也輕輕“嗯”了一聲,握緊了手中的鐮刀,雖然它此刻更多是作為探路的拐杖和心靈的寄托。
三人組成的小隊,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片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浩瀚無垠的冰封之海。
狂風呼嘯,卷起千堆雪浪。渺小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蒼茫的冰藍與慘白交織的地平線上。
………………
風,穿過摩天大樓鏽蝕的骨架,發出嗚咽般的尖嘯,卷起地麵沉積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灰白塵埃。
藤蔓與苔蘚貪婪地覆蓋著文明的遺骸,將這座曾經輝煌的都市,化作一片巨大而沉默的墳墓。
灰鴉小隊——露西亞、裡、麗芙——以三角戰術隊形,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中已經探索了不知多久。
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和偶爾踩碎瓦礫的聲響,這裡再無任何生命活動的跡象,隻有無邊無際的破敗和一種深入骨髓的、文明終結後的空虛感。
他們循著城市中心那最高、最顯眼的建築輪廓前進。
那是一棟即使在這片廢墟中也依然算得上宏偉的、呈螺旋上升姿態的金屬高塔,表麵覆蓋著暗沉的鏽跡和破碎的玻璃幕牆,頂端隱沒在鉛灰色的低垂雲層中,如同刺向天空的、絕望的巨劍。
直覺和經驗告訴露西亞,如果這座城市存在任何“異常”或“線索”,最有可能的藏匿點,就是那裡。
他們小心翼翼地進入塔基,沿著殘破的旋轉階梯向上。
空氣中彌漫著更濃鬱的金屬鏽味和塵埃氣息。沒有燈光,隻有從破損窗洞透入的、慘澹的天光,照亮飛舞的塵埃和腳下開裂的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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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地攀登了許久,穿過了無數個空曠而死寂的樓層曾經的辦公區、觀測站、或許還有彆的什麼),他們終於抵達了接近頂層的區域。
這裡的空間相對開闊,像是一個巨大的觀景平台,隻是所有的窗戶都已破碎,冰冷的風毫無阻礙地灌入,吹動著地麵的碎玻璃和紙張殘骸。
露西亞第一個踏上平台,赤紅的眼眸警惕地掃視四周。
然後,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平台邊緣,那個背對著他們、仿佛正在俯瞰這片死亡之城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少女的背影。身著一件與周圍破敗環境格格不入的、樣式奇特的墨綠色長風衣,衣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一頭黑紅色的長發編成複雜的發辮,垂在背後。
僅僅是這個背影,就讓露西亞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鐵手狠狠攥住!呼吸驟然停滯,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那些被她深埋在記憶最底層、不願觸碰卻無數次在噩夢中重現的慘痛畫麵——詭異的紅色蝴蝶、扭曲的笑聲、同伴被操控的痛苦嘶喊、信任被踐踏的絕望、還有指揮官那一次次為了挽回局麵而傷痕累累的背影——如同掙脫了鎖鏈的凶獸,咆哮著衝破意識的堤壩!
柯蕾多爾!
這個名字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靈魂深處。
“嗬……”
一個輕盈、愉悅、卻帶著無儘惡意的笑聲,隨風飄來。那身影緩緩轉過身。
依舊是那張帶著天真與妖異混合氣息的精致臉龐,嘴角噙著一絲熟悉的、仿佛一切儘在掌握的玩味笑容。
猩紅的眼眸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貓捉老鼠般的光芒。
“看來我們真是……冤家路窄呢~”
柯蕾多爾歪了歪頭,聲音甜膩,卻如同毒蛇吐信,“在這座被遺忘的垃圾堆裡都能碰上,該說是緣分,還是你們……陰魂不散呢?”
露西亞沒有說話。
任何言語,在此刻的恨意與殺意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回答柯蕾多爾的,是三聲幾乎同時響起的、冰冷而決絕的機械之音!
哢嚓!——裡手中的重型狙擊步槍「異火」瞬間完成瞄準鏡校準與特殊彈上膛,槍口死死鎖定柯蕾多爾的眉心,他冰冷的電子眼中沒有絲毫波動,隻有純粹的殺戮指令。
鋥——!——露西亞腰間的太刀悍然出鞘!刀身映照著慘澹的天光,劃出一道淒豔的血色弧線,淩厲無匹的刀意混合著沸騰的殺機,將平台上的塵埃都逼退三尺!
她握刀的手,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壓抑,在微微顫抖,但那刀鋒,卻穩如磐石。
嗡——!——麗芙身後的支援單元瞬間展開到最大功率,能量屏障在灰鴉小隊身前層層亮起的同時,單元頂端的能量炮口已然亮起刺目的白光,高濃度壓縮的能量正在其中瘋狂彙聚,發出危險的嗡鳴!
沒有警告,沒有交涉,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從認出柯蕾多爾的那一秒起,灰鴉小隊的戰鬥指令就已同步達成——抹除!不惜一切代價!
“動手!”
露西亞冰冷的指令如同出鞘的刀鋒!
下一瞬間——
轟!轟轟轟轟!!!!!
狂暴的攻擊洪流,瞬間吞噬了柯蕾多爾所在的位置!
裡扣動了扳機,特製的穿甲爆裂彈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死亡呼嘯直射目標!
露西亞的身影在原地消失,隻留下一道逐漸消散的血色殘影,真身已以超越視覺的速度突進,刀光如瀑,封鎖了柯蕾多爾所有可能的閃避角度!麗芙的能量炮也積蓄到了頂點,一道粗大的純白色毀滅光束後發先至,與子彈和刀光形成了立體的絕殺網絡!
柯蕾多爾臉上的笑容甚至沒來得及完全收斂,童孔中倒映出撲麵而來的毀滅之光!
她似乎也沒料到灰鴉小隊的反應會如此果決、如此狂暴!
但這隻老辣的狐狸,在千鈞一發之際,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度和速度向後猛地倒折,同時,她一直藏在袖中的手猛地向上一揚!
彭!一團猩紅色的、由無數細碎光點構成的煙霧在她身前炸開!